山道尽头,残阳如血。

叶孤鸿背靠断崖,手中长剑已卷了刃,胸前衣甲碎裂,渗出暗红,对面,三道黑影缓缓逼近,为首者戴着青铜鬼面,手里提着一只青瓷小瓶——瓶身釉色温润,画着几株淡黄色的雄黄草,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“交出雄黄瓶,留你全尸。”鬼面人的声音像砂石磨过铁板。
叶孤鸿笑了,嘴角牵动伤口,痛得嘶了一声:“三年前你们屠我满门,为的就是这瓶子?我爹至死不肯说出它在哪,今日我倒要看看,它究竟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。”
他伸手入怀,摸出那只雄黄瓶,触手冰凉,瓶口封着黄符,符上朱砂暗红如血,三年来,他带着这只瓶子浪迹天涯,躲避追杀,却从未打开过,今夜,怕是不得不开了。
鬼面人显然忌惮,脚步一顿:“你莫要自误!这瓶里封的是上古瘟神的一缕神念,一旦释出,方圆百里寸草不生!”
“那正好。”叶孤鸿撕下黄符,“拖你们一起下地狱。”
瓶口裂开一道细缝,霎时间,一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,暮色仿佛更暗了几分,叶孤鸿只觉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朝瓶口涌去——这瓶子竟在吸他的血!他手腕一抖,险些脱手。
不对!这感觉……不是瘟神,他自幼随父亲辨识百草,对药性极为敏感,这气味辛辣中带着甘凉,分明是雄黄、艾草、菖蒲混合的草药香,专门克制阴邪之物,父亲临终前说过:“雄黄瓶,逆战之器,逆的不是人,是天——天要你死,你偏要活。”
鬼面人见他开瓶,反而后退三步,口中念念有词,地面忽然裂开,爬出几条黑气凝成的蛇影,直扑叶孤鸿面门,叶孤鸿下意识举瓶挡去,瓶中那道黄光陡然暴涨,如利剑斩落,黑蛇碰触即溃,发出凄厉尖啸。
鬼面人闷哼一声,面具下渗出一丝血迹:“你……你竟能引动瓶中药灵?”
叶孤鸿豁然开朗,他终于明白——雄黄瓶根本不需要人保护,它是一个炼化了百年的药灵容器,专克天下邪祟,父亲当年不是护不住它,而是在等一个能真正“逆战”的传人,今夜以血开封,以命相搏,正是那场逆战的开始。
他握紧瓶身,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灌入四肢百骸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枯竭的真气竟如江河回涌,他长啸一声,长剑横胸,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雄黄瓶赋予的破邪之力。
“来!”叶孤鸿朗声道,“我以一瓶逆天命!”
鬼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旋即狞笑:“你以为药灵是什么好东西?它每救你一次,就吸你一年寿元!你没有多少年可活了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叶孤鸿踏步向前,剑光如匹练,“能活一日,便战一日!”
剑锋与黑气相撞,激起漫天金光,那只青瓷瓶悬在半空,瓶口倾泻出滚滚雄黄雾,像是千年的药香终于找到了归途,三道黑影在金光中扭曲、消融,鬼面人发出不甘的嘶吼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。
山风呼啸而过,吹散了残留的黑气,叶孤鸿伸手接住落下的雄黄瓶,瓶身温热,仿佛有脉搏轻轻跳动,他抚摸着瓶上那几株淡黄雄黄草,忽然轻声自语:
“爹,你说得对,这世上最烈的药,不是毒,是人心逆战天命的念头。”
他收起瓶,朝山下走去,暮色将尽,天边却亮起一颗星,像是药香凝成的灯,照着他独行的背影,前路未知,瓶中还有多少劫难等着他,他不知道。
但那只雄黄瓶在他的怀中,微微发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