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奇妙的转折点，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只会吮吸的婴儿，今天嘴里就多了某种坚硬的东西，我忍不住用洗净的手指去触碰，他立刻好奇地咬住，牙龈软软的，带着一丝温热，倒把我吓了一跳，晨晨却乐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仿佛在说：妈妈,我有新玩具啦。
可长牙的过程并不总是这样欢乐，接下来的日子，他开始流口水，围嘴换得越来越勤，下巴也泛起了小红疹，夜里常常醒来，哼哼唧唧地哭，我抱着他在房间里踱步，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，他的小脸贴着我的肩膀，滚烫的，他烦躁地啃着我的睡衣领子，啃着自己的小拳头，啃一切能到嘴边的东西，后来我买了牙胶，放在冰箱里冰过再给他咬，他咬住的时候，眉头微微舒展，然后用力，牙龈上渗出一点血丝，我心疼极了，却只能温柔地拍着他的背，轻声说：“宝宝在长牙呀，妈妈知道有点疼。”
有一次，他咬我的手指，突然用了很大的力，我“嘶”了一声，他立刻松开，委屈地望向我，眼睛里蓄着泪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大概是孩子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疼痛——没有经历过疾病，没有摔倒过，只是身体里要长出一件新东西，就必须顶破血肉，就像成长本身,总是伴随着一点点破土而出的艰难。
外婆在电话里听说晨晨长牙了，笑着说：“长牙好啊，长牙了就能吃更多的饭，长得更快。”她又说，我记得你小时候，六个月就长了两颗下门牙，吃奶的时候把我咬得好疼，那时候没有牙胶，我就给你啃苹果，你抱着苹果啃得满脸汁水，我听着，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自己，坐在夏日的竹凉席上，努力咬着一块切开的苹果，门牙上沾着果粒，笑得露出两个小豁口，原来,我也曾这样一寸寸地长大过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，第二颗、第三颗牙悄悄冒了出来，晨晨开始能咬碎磨牙棒，捏着手指饼干自己吃，吃完还伸出舌头把碎渣舔干净，他学会了一个新动作——用牙齿轻轻咬住我递来的勺子，不松开，咯咯”地笑，像是在展示他的新本领，我给他买了一件小背心，上面印着一排小牙齿的图案，他对着镜子，指着自己的嘴，又指着图案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牙……牙……”
那天午后，阳光很好，我抱着他坐在窗边，他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小嘴微微张着，能看见那几颗刚冒出的小牙齿，白白嫩嫩的，像一排豆芽，我忍不住低头，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巴，他动了一下，把脸埋进我的怀里，继续睡，我忽然想起朋友说过的话：孩子每长一颗牙,就离他独立的步伐更近一步。
真的，他怎么就这样飞快地长着？那些没有牙齿的日子，仿佛还在昨天，他含着奶嘴冲我笑，嘴里光秃秃的，像个软乎乎的小面团，他有了自己的牙齿，开始能咬断食物，能“咯咯”地咬出声音，将来还会咬出更多的字、更长的话，甚至咬住这个世界的一部分，而我知道，每一次他长出新的牙齿，都是在悄悄地告诉妈妈：我在努力长大呢。
我把他的小手握在手心，数了数那几颗小小的牙齿：一颗，两颗，三颗……像数着落在掌心里的星辰，原来，长牙不只是长牙，是成长的序章，是生命最初一次无声而坚定的努力，作为母亲，我能做的，不过是陪着他，把每一颗冒出来的小牙都当作欢喜,把每一次因长牙而来的哭闹都当作拥抱的理由。
晨晨已经能自己咬下一口香蕉了，我看着他鼓着腮帮子，抿着小嘴，认认真真地嚼着，忽然觉得，那些他咬过的东西，终将会变成他身上的一部分；而那些长出来的牙，也会陪着他,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。
这就是长大的开始吧，从第一颗牙开始，从第一次疼痛开始，从每一次“咯咯”的笑声里,那小小的白色奇迹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