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战失落小镇
枪声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钝重。

我靠在半塌的砖墙后面,弹匣已经换了第三个,空气里弥漫着硝烟、尘土,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——那是时间烂掉的味道,这个叫失落小镇的地方,曾经应该也热闹过:晾衣绳还在两栋楼之间晃荡,晾着的蓝布衫早已褪成灰白;面包店的招牌斜挂着,“新鲜”两个字被弹孔穿了七八个洞;幼儿园的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,太阳底下是一行粉笔字,被雨水洇得只剩半边:“我要长大——”
可这里没有长大了,只有逆战。
敌人从钟楼的方向压过来,脚步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,我换好最后一个弹匣,忽然觉得可笑,这个小镇在旧地图上叫“家园”,当时谁也没想到,它会变成今天的废墟,我们逆着风,逆着子弹,逆着所有想要夺走它的人,一次次冲进这条街,又一次次被迫撤离,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肯放弃一块没有任何战略价值的破地方,我答不上来,也许是因为那个晾衣绳上的蓝布衫,也许是因为粉笔字里的“长大”,也许只是因为——
这里是我们的家,哪怕它已经失落在战争里,我们也要逆着战火把它找回来。
低沉的引擎声从东边传来,是援军的装甲车,我站起来,把最后一个弹匣装上枪膛,尘土从肩头簌簌落下,阳光终于切开雾层,照在街道尽头那棵烧焦的槐树上,树下,一个残缺的木马还在轻轻摇晃,像在等着某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孩子。
我握紧枪,朝木马的方向跑去。
逆战,不是为了征服,而是为了不让失落成为永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