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电影，是长在岁月里的，三十多年过去，荧幕上的光影早已泛黄，可当那首“人生路，美梦似路长”的旋律响起，当那张略带书卷气的脸与那抹白衣鬼影在破庙里相遇，我们依然会心头一颤——那便是1987年国语版的《倩女幽魂》。
那一版的宁采臣，是张国荣，他背着一只破旧的书箱，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，怯生生又固执地走进兰若寺，他不够英俊，甚至有些呆气，被大雨淋得狼狈，被账本搅得头痛，却在遇见聂小倩时，笨拙地递出一幅画，说：“画中人，就是你。”那一刻，他不是一代巨星，只是一个误入幽冥的书生，而王祖贤的聂小倩，则美得不像凡尘之物，她戴着一串银铃，裙袂翻飞，眼波流转处，既有妖的缥缈，又有人的哀愁，当她倚在窗边，轻声问：“你还记得我吗？”天地万物都静了,只余那一段未了的情缘。
但87版之所以成为经典，绝不只是两个人的颜值，它的底色，是极致的阴森与极致的温柔相互包裹，兰若寺里树妖姥姥的嘶笑、幽暗长廊里飘过的白影、风沙卷起的墓碑——导演徐克与程小东用最写意的东方美学，画出了一个凄美的鬼蜮，而宁采臣与小倩的爱情，却偏偏在这个鬼蜮里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，没有山盟海誓，只有他为她挡下法器的毫不犹豫；没有同生共死，只有她在他怀中化作灰烬前，用尽最后力气说：“我要你好好活着。”那一句“好好活着”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沉。
国语版尤其值得玩味，当那些熟悉的声音——宁采臣的清澈、小倩的低柔、燕赤霞的粗犷——以国语配音传来时，人物又多了一层奇妙的距离感，那并非疏远，而是像隔着一层薄纱听故事，故事里的人更缥缈，哀怨更婉转，许多观众第一次接触的，正是这个国语版，所以当老旧的VCD机转动，当客厅里飘出那段过门，我们听懂的不仅是剧情，更是自己少年时对“真情”两个字最朴素的想象。
张国荣早已离去，王祖贤也淡出江湖，我们反复重看87版，究竟在看什么？也许是在看那个还能为一句承诺而义无反顾的年代；看那个即使人鬼殊途，也愿意冲破藩篱去爱一场的执着；看那些白衣、古琴、灯笼与残月,如何拼凑成一个不肯醒来的梦。
人间只此一回眸，那一回眸，是兰若寺的惊鸿一瞥，是宁采臣在雨中追上小倩时颤抖的双手，也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,被胶片封存的昨日。
愿岁月无声，倩女犹在，若今夜有风，请替我放一曲《黎明不要来》，让那87年的影子,再入梦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