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医学版图上,人面部的口腔颌面区域,是一座精密又危险的“崖岭”:血管如藤蔓交错,神经如细线密布,既要切除肿瘤,又要守护面容;既要保住生命,又要延续说话、咀嚼、微笑的权利,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口腔颌面外科专家邱蔚六教授,便是在这片“刀尖之地”上耕耘了半个多世纪的拓荒者与守护者。

邱蔚六1932年出生于上海,1955年毕业于上海第二医学院口腔医学系,在新中国医学百废待兴的年代,他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——专攻口腔颌面外科,彼时,国内这一学科几乎从零起步,许多晚期颌面部肿瘤患者得不到根治,或手术后严重毁容、功能尽失,生存质量极低,面对那些因病而失去面容的患者,年轻的邱蔚六立下朴素而滚烫的信念:不仅要让患者“活下来”,更要让他们“有尊严地活下去”。
在他数十年的临床生涯中,邱蔚六曾无数次站上令人生畏的手术台,口腔颌面部肿瘤紧邻颅底、气管和颈动脉,一刀下去往往“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”,但他在无影灯下始终沉着冷静,率先将显微外科技术引入口腔颌面领域,带领团队开展游离组织瓣修复、舌再造、下颌骨重建,以及颅颌面联合切除等复杂术式,他常说:“手术不是切除一块病,而是重塑一个人。”正是这种对生命质量的高度尊重,使无数中晚期癌症患者从几近绝望的深渊中走出,重新获得了吞咽、言语与微笑的能力。
作为中国口腔颌面外科学的奠基人之一,邱蔚六没有把学问锁在手术室里,他主编了多部权威专著,系统构建了中国特色口腔颌面外科学体系;他培养了数十名博士、硕士和大量进修医生,许多人日后成为各医院的中坚力量,他还积极推动国际学术交流,把中国口腔颌面外科的经验与智慧带到世界舞台,让“中国术式”赢得国际同行的尊重。
晚年的邱蔚六,依然兴致勃勃地出现在会诊现场、学术会议和青年医生的培训课堂,他爱说:“医学也许是有尽的,但对病人的关怀必须是无尽的。”面对一名疑难患者,他会反复推敲方案;面对年轻医生提问,他会耐心讲解到深夜,他让我们看到,真正的医者精神,不只在技术的高冷刀尖上,更在俯身倾听患者的温热心怀中。
回望邱蔚六院士的道路,那是一部由手术刀书写的生命之书,从青春到白发,他把毕生力量融进每一次切开、吻合、修复之间;他以一双妙手与一颗仁心,在中国口腔颌面外科的光荣史册上,刻下了一个大写而动人的名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