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城市的立交桥下迷了路,手机没电,路牌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灰,这时,一只虫子落在我的衣领上,翠绿得像刚从春天剪下来的一片叶子。

它很小,却背着一副奇怪的壳,壳上写着四个字:东南西北,我凑近看,那字迹像是谁用沾露水的草茎刻上去的。
“你是迷路了吗?”它居然开口了,声音细得像风穿过针眼。
我点点头,说我要去的地方在城东,但绕了三圈,每次都走回了原地。
虫子在我掌心里转了个圈,壳上的“东”字亮起来。“东南西北虫不怕迷路,”它说,“因为我们知道自己身体里永远住着四个方向,但不是用来找路的,是用来找自己的。”
我不懂。
它接着说:“你总急着要赶往东边,就没发现西边的夕阳已经把云染成橘色了吗?北方那棵合欢树下,有个孩子一直在玩你小时候玩过的弹珠,南边第三条巷子口的馄饨摊,老板娘记得你从前的口味,东南西北虫从不往某一个方向爬,我们只停在此时此刻——停在东南西北的交叉点上。”
那“交叉点”,就是它所站立的这一寸泥土,是我迷失的这一座天桥,是每一缕让人慌乱的晚风,可正是这个点,同时连着四个方向,如果你能在迷路时站稳,东南是炊烟,西北是星芒,你其实哪儿都去得了,哪儿也都没失去。
虫说完,轻轻飞走了,我低头再看掌心,空空的,只有一小片微光,像方向被它用唇语擦掉了。
我抬起头,忽然知道该走哪条路了,不需要手机,也不需要地图,因为所有路都是“东南西北虫”爬过的一行诗:只要心里揣着那个交叉点,你就永远不会真正被丢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