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天空低低地压着,像一块洗旧了的脏抹布,把太阳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,远处的高楼只剩下模糊的剪影,恍若海市蜃楼,却又少了那份缥缈的诗意,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喉咙开始发痒,咳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此起彼伏,像一首不合时宜的交响。

这样的雾霾天,已经持续了好几天。
早晨出门,人们不约而同地戴上了口罩,透明的、白色的、黑色的,各种口罩将半张脸遮住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——有的木然,有的焦躁,有的习以为常,电动车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,骑手们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,头盔下露出围巾和口罩的缝隙,像一个个移动的蚕茧,汽车鸣笛声变得沉闷,仿佛声音也被雾霾吞掉了一半,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灰蒙蒙的寂静。
我想起小时候,曾把雾和雾霾混为一谈,那时的晨雾是乳白色的,带着草木的清甜,太阳一出便消散得无影无踪,孩子们在雾里捉迷藏,头发上沾满细密的水珠,笑着跑着,像是从仙境里出来,而现在的雾霾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它不是水汽,而是无数微小的颗粒,是汽车尾气、工厂烟尘、冬季燃煤混合而成的“汤”,它不会温柔地消失,只会赖在城市的天空里,迟迟不肯散去。
走在雾霾天的街道上,每一个行人都在尽力屏住呼吸,却不可能不呼吸,肺像一块海绵,无声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杂质,口罩里的呼吸变得温热而局促,呼出的水汽凝在镜片上,模糊了视线,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——我们建造了如此发达的城市,却连一口干净的空气都难以保障。
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张照片,配上三个字:“仙境否?”照片里的城市笼罩在灰白色之中,确实像某种诡异的“仙境”,但没有人真的觉得美,底下的评论都在讨论什么时候冷空气能来,人们盼望着风,盼望着降温,盼望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大雪把天空洗刷干净,天气预报说,后天有大风,届时雾霾将逐渐消散,于是所有人的日程表上,都多了一个词:等风来。
风,多普通的东西,从前它只是春天里的柳絮,夏日里的阵雨前奏,秋天里卷起落叶的精灵,而现在,它变成了一种希望,一种救赎,我们多么悲哀,又多么可笑——竟然需要依靠一场大风来拯救自己。
傍晚时分,天色暗得更早了些,路灯亮起,在雾霾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,像一群疲惫的眼睛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匆匆赶路的人影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个雾霾天——有人戴了两层口罩,有人买回了空气净化器,有人在网上讨论如何选购防霾窗帘,这些努力看似徒劳,却显得无比真实,毕竟,我们总得做点什么,哪怕是在最糟糕的日子里,也试图为自己保留一丝呼吸的尊严。
回到屋里,我关紧窗户,关上空气净化器看着指示灯嗡嗡地亮起,窗外的世界依然灰白模糊,但屋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清新起来,我知道,明天大概率还是会继续雾霾,后天也许会有风,后天之后也许还会卷土重来,但日子总得过下去——戴口罩出门,回家洗脸洗鼻,开净化器,再向窗外望一望,等待云开雾散的那一日。
雾霾天最教人明白:所谓幸福,并非拥有多昂贵的东西,而是能痛快地、放心地呼吸一口空气,或许这也是一种提醒——提醒我们记住天空本来的颜色,记住那些轻易被忽略的蓝天白云,其实多么珍贵。
窗外,灰色的雾霾依然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弥漫,而屋内,灯光温柔,空气湿润,我深吸一口气,仿佛已经嗅到了远处即将到来的风的气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