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总在傍晚变得温柔,卖气球的老人推着旧自行车,车后座绑着一大束儿童气球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印着卡通兔和星星,孩子们围过去,像一群麻雀。

我注意到一个小男孩,他穿洗得发白的蓝T恤,手里攥着一枚硬币,站在人群外,老人问他想要哪个,他指了一只最小的黄色气球,上面印着笑脸,老人把线递给他,他小心地绕在食指上,像牵着一个易碎的梦。
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时不时抬头,儿童气球在风里轻轻点头,影子落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忽然一阵大风,线从指缝滑走,黄色气球越飞越高,掠过梧桐树,变成天空里一粒小小的糖,男孩愣住,眼圈红了,却没有哭,他仰着头,直到气球看不见。
我走过去,问他要不要追,他摇头,说:“它去找妹妹了。”原来他妹妹住院,最喜欢黄色,他想把气球带给她,可医院不让带,他说,气球先飞过去,妹妹从窗口能看见。
我不知该说什么,卖气球的老人却骑着车赶来,从车把上解下一只同样的黄色气球,递给男孩:“这只算我送你的,你告诉妹妹,等出院了,再来挑一只更大的。”男孩接过,认真鞠躬。
那天傍晚,我看见许多儿童气球在城市上空飘着,它们有的拴在孩子手腕,有的挣脱了线,有的落在树梢,但我知道,有一只黄色气球正穿过晚霞,去往一扇病房的窗,儿童气球很轻,轻得一阵风就能带走;可它也很重,重得装得下一个孩子全部的想念。
后来每到夏天,我听见气球在风里摩擦的细响,就会想起那个男孩,想起他仰头时,眼泪没有掉下来,天空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,原来童年里最珍贵的东西,不一定握在手里,它也可能飞走,变成远方某个人窗前的光,而儿童气球,就是那些说不出口的爱,被吹成圆圆的、彩色的模样,在人间短暂地飘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