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闹钟响到第三遍,我伸手去摸手机,碰倒了水杯,水漫过昨晚没合上的书,那一刻,脑子里只有三个字:好气。

好气地擦桌子,好气地换衣服,好气地发现袜子只剩一只,另一只像故意躲起来,藏在某个角落嘲笑我,出门赶地铁,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,玻璃映出一张写满“好气”的脸,到公司,电梯坏了,爬楼梯,打卡迟到一分钟,领导问:“怎么又迟到?”我想说路上有个红灯特别长,话到嘴边却变成:“对不起。”心里更气,气自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。
中午点外卖,特意备注“不要香菜,多放醋”,打开盒子,香菜像一片微型森林,稳稳铺在饭上,我盯着它看了十秒,好气到笑,给差评吧,想想小哥也不容易;吃吧,又实在咽不下,最后一根根挑出来,像在给生活做一场外科手术。
下午开会,方案被否,同事说“再改改”,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在我心里却像一块砖,我想拍桌子,想大声说“你行你上”,但只是点头,说“好”,散会后去茶水间,发现昨天放在冰箱的酸奶被人喝了,杯壁上留着陌生人的唇印,好气,可又不知道气谁,气酸奶太诱人,还是气自己没写名字?
傍晚下雨,我没带伞,站在写字楼下,看别人的伞一朵朵开走,忽然觉得好气也是会累的,它在我胸口横冲直撞一天,此刻像一只泄了气的河豚,软趴趴地贴在那里。
我给朋友发消息:“今天好气。”
朋友秒回:“气什么?”
我打了一长串,又删掉,最后说:“气今天太长了。”
朋友说:“那就把它过短一点,去吃碗热馄饨,加辣。”
我去了,小店里蒸汽腾腾,老板把馄饨端上来,汤面上漂着葱花和油星,第一口烫到舌头,我嘶了一声,眼泪差点出来,可奇怪的是,那股好气忽然散了一半,原来胃暖了,心就没那么硬。
回家路上雨停了,地上积水映着路灯,像碎掉的月亮,我踩过去,水花溅到裤脚,要是早上,我肯定好气,可现在我只是低头看了看,笑了一下。
生活大概就是这样:它不会因为你赶时间就不堵车,不会因为你认真就不出错,不会因为你善良就避开所有恶意,它有时候就是很讨厌,很没道理,很值得一句“好气”。
但好气不是投降,它只是提醒我:我在乎,我期待,我不想被粗糙地对待,好气像今天的一个标点,可以是逗号,是顿号,是省略号,但不该是句号。
我允许自己好气,好气三分钟,然后洗个热水澡,把袜子找出来,把酸奶写上名字,把方案再改一版,明天可能还是会有新的好气,但也会有新的馄饨、新的路灯、新的雨后月亮。
今天很坏,可我决定不跟它绝交,毕竟,好气归好气,日子还是要过得热气腾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