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清晨,我被一阵低低的“咕咕”声唤醒,推开窗,发现空调外机旁蹲着一只小斑鸠,它比成鸟小一圈,羽毛灰褐,翅膀上还带着浅浅的绒毛,颈侧那圈细碎的斑点像谁用铅笔轻轻点上去的,它歪着头看我,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怯意。

我想它大概是刚离巢,还没学会飞稳,果然,我稍一靠近,它便慌张地扑棱翅膀,却只飞起半尺高,又跌回窗台,远处的电线上,一只大斑鸠静静望着这边,想必是它的母亲,我退回屋里,隔着玻璃看它。
接下来的几天,小斑鸠成了我的邻居,它常在花盆边踱步,啄食落下的草籽,偶尔扇动翅膀,像在试探风的力量,有一回下暴雨,雨点砸得窗玻璃噼啪响,我担心它,悄悄去看,只见它缩在防盗网下,羽毛湿成一缕一缕,可就在这时,大斑鸠从雨幕中飞来,落在它身旁,张开翅膀替它挡住风雨,那一刻,窗台仿佛成了一座小小的屋檐。
雨停后,小斑鸠抖抖身子,又开始练习,它先跳到栏杆上,再鼓足勇气扑向空中,短短一瞬,又落回原地,它不气馁,一遍又一遍,终于,在一个晴朗的午后,它飞上了对面的香樟树,枝叶摇晃,它站在枝头,朝我这边望了一眼,像在告别,随后,它展开翅膀,随母亲飞向更远的天空。
窗台空了,只剩几粒草籽和一片细小的羽毛,我忽然明白,小斑鸠只是偶然路过我的夏天,却教会我一件事:有些守护不是紧紧握住,而是安静目送,它属于天空,而我,曾在它起飞前,替它担心过一场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