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那天,我在储物间最里面翻出一只玩具猫,灰白的绒毛已经结块,左眼纽扣歪着,胡须断了一根,脖子上的红丝带像一截褪色的晚霞,我愣了几秒,才想起它的名字:雪球。

雪球是外婆买给我的,那年我六岁,发烧住院,窗外下着雨,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,外婆从医院小卖部抱回这只玩具猫,说:“让它替我陪你。”它的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蓝扣子,肚子一捏会发出很轻的铃铛声,我给它取名雪球,虽然它一点也不白,倒像一团被雨淋过的云。
后来,雪球成了我最好的朋友,我写作业,它蹲在台灯旁边;我看动画片,它靠在我膝盖上;我被父母批评,躲进被子里掉眼泪,就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,它不会说话,却好像什么都懂,有一年冬天,我偷偷对它说:“你要永远陪着我。”它当然没有回答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蓝眼睛映着窗外淡淡的光。
再后来,我长大了,书架上有了新书,床头换了新台灯,朋友越来越多,秘密却越来越少,那只玩具猫被收进纸箱,又随着几次搬家被塞到更深的角落,我很久没有想起它,直到那天,它从旧物里掉出来,像一段被遗忘的童年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把它抱在怀里,闻到樟脑和旧棉布的味道,它的铃铛已经哑了,绒毛也磨秃了,可我忽然觉得,那些年它并没有离开,它只是替我守着一些东西:一个孩子怕黑时的勇气,一次发烧时的陪伴,一句没有说出口的“别怕”。
我把雪球洗干净,晾在阳台上,阳光穿过它稀疏的绒毛,像穿过许多年前外婆的手掌,晚上,我把它放回床头,它依旧歪着那只纽扣眼睛,看起来有点滑稽,却让我安心。
原来,一只玩具猫一生只做一件事:在你还相信陪伴可以永远的时候,安安静静地坐在你身边,等你想起来,它已经替你收藏了整整一段旧时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