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风,是柳枝垂下的弧线,它轻轻一吹,柳条便像谁握过的毛笔,在河面上写出一圈圈涟漪,孩子们放飞风筝,风筝在天空飘摇,那根绷紧的线,就是风的形状:看不见,却拉得人心发痒,桃花落下来,花瓣在空中打旋,也是风的形状,像一封信被拆开,字句四散。

夏天的风,是麦田里金色的波涛,它从远处来,麦穗便一排排俯身,又缓慢挺直,像大地在呼吸,风穿过村庄,炊烟被拉成细长的丝带;风经过窗前,窗帘鼓起洁白的帆,母亲晾晒的衣裳在竹竿上翻飞,那饱满的弧度,也是风的形状,它不猛烈,却让整个夏天轻轻摇晃。
秋天的风,是落叶旋转的轨迹,叶子离开枝头,并不急着落地,而在空中一圈一圈地转,仿佛要替树记住最后的告别,风掠过高高的银杏,黄叶如蝶;风掠过芦苇,芦花如雪,傍晚,风把小路吹得干净,也把人的心事吹得悠远,那一刻,风的形状是黄昏里拉长的影子,是归鸟翅膀上的一抹凉。
冬天的风,是雪粒横飞的斜线,它呼啸着穿过街巷,敲打窗棂,把行人的围巾吹成一面前进的旗,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穿过,枝条发出琴弦般的颤音;风在冰面上滑过,留下看不见的脚印,原来寒冷也有形状,是缩起的肩膀,是呵出的白气,是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。
我渐渐觉得,许多看不见的东西,其实都有形状,时间的形状,是母亲鬓角的白发,是旧照片泛黄的边角,是孩子悄悄变短的裤脚,思念的形状,是深夜还亮着的屏幕,是输入又删除的消息,是车站里一次次回头,爱的形状,是一碗热汤升起的雾气,是争吵后仍留着的那盏灯,是有人记得你怕冷,顺手关上的窗。
风继续吹,吹过村庄和城市,吹过少年和老年,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却借一切柔软或坚硬的事物,留下自己的签名,我们所谓“的形状”,并不是眼睛看见的轮廓,而是心感受到的痕迹,风如此,岁月如此,所有轻轻掠过我们生命的东西,都如此。
若你问我风是什么形状,我会说:去春天看柳,去夏天看麦,去秋天看落叶,去冬天看雪;再回头看看那些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,风的形状,就在那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