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嘉不是摄影师,他在城南开一家旧书店,店名叫“迟点”,每天傍晚,他背着一台旧相机出门,穿过窄巷,走到河边,街坊都认识何嘉,有人说他拍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:褪色的门牌、修鞋摊、雨里的公交站、打盹的猫,何嘉不争辩,只是笑:“它们会说话,只是声音小。”

那年夏天,老街要拆了,何嘉去得更勤,他拍王奶奶踩缝纫机,拍小孩跳石板路,拍理发店门口旋转的红蓝白灯,有一次,他遇见一个迷路的小女孩,帮她找到家,女孩的母亲连声道谢,何嘉说:“我也在找路。”他找的是记忆。
后来,何嘉把照片一张张贴在旧书店墙上,办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展览,墙上只写了一行字:还在这里,来看的人很多,有人指着照片说“这是我家”,有人沉默很久,何嘉站在角落里,像一棵安静的树。
推土机终于来了,老街变成了新楼,何嘉的旧书店还在,有人问他:“为什么不拍拍新楼?”何嘉说:“新楼也会变旧,也得有人记得它刚建成时的样子。”他把照片做成册子,送给老邻居,最后一页是空白,上面写着:留给明天。
何嘉仍然背着相机穿过城市,他的镜头里有消失,也有生长,何嘉说,拍照不是为了留住时间,而是为了提醒自己,曾经认真看过,世界很快,但何嘉愿意慢一点,而“何嘉”这个名字,也成了老街许多人心里,一盏不灭的小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