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手机的联系人列表里,有一个特殊的备注——“QQ奶奶”。

这个备注源于七年前,那年我刚上初中,父母给我买了第一部智能手机,奶奶从乡下赶来照顾我的起居,看到我捧着手机傻笑,她凑过来问:“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?”我随口说:“奶奶,这是QQ,可以聊天、视频,比打电话便宜多了。”
奶奶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直到一个星期后的傍晚,我发现奶奶戴着老花镜,对着我的旧手机认真地戳着屏幕,走近一看,屏幕上赫然是QQ登录界面,而她正试图用一个手写输入法输入账号。
“奶奶,您在干什么?”我惊讶地问。
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想学学这个,以后想你了可以给你发消息,省得打电话打扰你学习。”
从那天起,我开始教奶奶用QQ,可是奶奶的拼音早就忘光了,她只能用手写,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第一次握笔,她记不住表情包代表什么意思,分不清“语音通话”和“视频通话”的区别,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,她不知道QQ有“在线”和“隐身”的区别,经常在深夜给我发消息:“小宝,作业写完了吗?早点睡。”
我的回复常常是“好的奶奶,您也早点睡”,而奶奶几乎秒回一个“哦”字,外加一个笑脸表情。
高中开始我住校了,奶奶每周四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发来一条消息:“小宝,周末回来吗?奶奶包饺子。”我有时回“回”,有时说“不回,和同学约了”,奶奶从不追问,只是发来一串省略号,然后是一个“好”字。
有一次期中考试结束,我心情很差,一个人在操场坐了很久,手机震动了,是奶奶的语音通话请求,我接起来,奶奶说:“小宝,吃饭了没?奶奶刚和你妈通过电话,她说你这几天没怎么给她发消息。”
我说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
奶奶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奶奶知道你长大了,有些话不爱和大人说了,但奶奶想告诉你,累了就回家,奶奶给你煮面吃,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奶奶煮的荷包蛋面条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QQ那头不只是冰冷的文字,而是奶奶隔着屏幕的体温。
后来上大学、工作,我的社交圈子越来越大,微信好友从几十个涨到几百个,QQ几乎变成了一个尘封的账号,唯一还在那个号上活跃的,是奶奶,她依然每周发一条消息,有时是一张她在阳台种的花的照片,有时是一个自己录的小视频,视频里她在镜头前笑呵呵地说:“小宝你看,奶奶新学了一道菜。”
今年过年回家,我发现奶奶的QQ签名改成了:“孙女长大了,飞远了,奶奶看着高兴。”
我鼻子一酸,打开和奶奶的聊天记录,从头翻到尾,七年的时间,几百条消息,几乎都是奶奶一个人在自言自语,她发给我各种养生文章,发她学会的新菜,发她养的绿植开花的照片,我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点开,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。
奶奶不知道,我早已不用那个QQ号了,但她依然坚持着,像一个发着微光的灯塔,固执地闪耀在早已无人问津的角落里。
我重新登录了那个QQ,把签名改成了:“不管飞多远,我永远是奶奶的小宝。”
然后我给奶奶发了一条消息:“奶奶,在吗?”
这次,回应我的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。
屏幕上,奶奶眯着眼笑:“小宝,想你了。”
窗外万家灯火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QQ从不是社交软件,它是奶奶跨越数字鸿沟,努力向我靠近的桥梁,而这座桥的另一端,是不管世界如何变迁,始终为我留着一碗热饭的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