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名字叫林逸,是一名普通的考古系研究生,在遇见她之前,我从不相信会有另一个世界存在。

记得那是个闷热的午后,我在整理导师刚从敦煌带回来的文物残片,手指轻轻拂过一片泛黄的帛书残卷时,一阵刺痛传来,我看到自己的血滴落在那诡异的字符上。
眼前忽然一片眩晕。
我跌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天空是淡紫色的,漂浮着几座倒悬的山峰,瀑布逆流而上,水珠在空中凝成晶莹的薄雾,远处有座巍峨的宫殿,通体由透明的晶石构成,在奇异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芒。
正当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时,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:“你是何人?”
转身,我看见了她。
她站在一棵会发光的树下,银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,一身素白的衣裳在微风中轻轻飘动,最让我移不开视线的是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眸子里仿佛盛着星河,却又透着说不尽的哀伤。
“我叫林逸。”我艰难地开口,“这里是哪里?你是谁?”
她微微蹙眉,似乎在确认什么,许久才轻声说:“这里是幻梦之境,我叫青鸾。”
后来,我才知道自己是千年来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凡人,而她,是这片幻域的守护者,也是唯一的囚徒。
青鸾带我走过水晶般的山峦,看过会说话的蝴蝶,在永不凋谢的花海中漫步,她告诉我,这个世界的存在全凭一个人的思念之力,如果思念消失,这里的一切也会随之崩塌。
“我的世界是由谁的思念构筑的?”我问她。
她望着紫色天空中的星辰,没有回答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渐渐习惯了这里永恒的白昼,但奇怪的是,每当我想起真实世界的事情,记忆就会变得模糊,我开始害怕,怕自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。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那天,青鸾忽然说。
她将一片闪着微光的羽毛塞进我手心,“每一百年,当你真心呼唤时,这片羽毛会再次为你打开通往这里的道路,但记住,每一次到来,你都会失去一部分重要的记忆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腕,“你还要在这里等多久?”
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:“等到有人能打破这个由爱意构筑的牢笼,我的世界因一道千年前的执念而生,也终将因爱意的消散而逝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追问,一阵天旋地转,我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实验室,窗外,夕阳正好,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。
我低头,发现手心里真的有一片银白色的羽毛。
后来我查遍典籍,终于在明代的志怪残本中找到了一段记载:传说太虚山上住着一位女仙,因怜悯凡间困苦而私自降雨,触犯天规,被罚在幻境中受千年孤独,执念越深,幻境越牢固,只有发自真心的爱意,才能让这牢笼无声消解。
我知道,那说的是青鸾。
于是这一百年,我拼命地活着,努力爱着这个世界,仿佛想把所有的温度都积攒下来,我结婚、生子,有了自己的学生,直到八十岁的那个黄昏,我独自回到实验室,轻声呼唤了她的名字。
羽毛亮起,那道门再次为我打开。
幻境中,时间仿佛没有流逝,青鸾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,但我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岁月的流转。
“你变老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但我记住了你。”我把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,“我学会了爱这个世界,也学会了爱你,青鸾,我来带你走。”
她摇摇头:“你已经失去了太多记忆,林逸,每一次的往来,都在剥夺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我笑了,“轮回百世,我总会重新遇见你。”
青鸾终于展颜一笑,那一瞬,整个幻境都仿佛被点亮了,她掌心也浮现出一片羽毛:“这是我用千年思念凝成的羽毛,两片合在一处,或许,便能找到破境之法。”
就在两片羽毛相触的刹那,天崩地裂。
紫色的天空裂成碎片,倒悬的山峰开始坠落,宫殿的晶石纷纷剥落,青鸾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,我拼命想要抓住她,却只握住一捧流光。
“谢谢你,林逸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原来这千年的等待,只是为了告诉我,爱不需要理由,就像这幻境不需要牢笼。”
等我再次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儿孙们围在床边,说我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没有人相信我的经历,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,那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,但我始终保管着那片银白色的羽毛,直到它在我手心慢慢消散,化为细碎的光芒。
那之后,每当看到倒映在水中的月亮,或是微风拂过花海时,我总会有种奇妙的感觉,仿佛有个清冷的声音,在更深的梦境里呼唤着我的名字。
也许来生,我还会在另一个幻世与她相遇。
而这一次,我要记住她,生生世世,永不忘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