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升这个名字,在我们小区算是个“名人”,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,而是因为他那股子怎么看都不太像能“升”的劲儿。

三十二岁的傅升,瘦高个儿,走路微微驼背,像是总在躲避什么东西,他脸上常年挂着一副平和到近乎木讷的表情,说话慢吞吞,做事更慢吞吞,在这个人人争着向上看的时代,傅升似乎总在向下看——看他脚下的路,看他手中的活计,看他眼前的人。
他在一家快递站做分拣员,这工作单调得让人发疯:扫码、分拣、装车、派送,周而复始,快递站里其他人都羡慕傅升——倒不是羡慕他的工作,而是羡慕他的“好运气”,说来也怪,傅升经手的包裹,很少有丢失或损坏的;他负责的片区,客户投诉率几乎为零;就连台风天,他也能准时把快件送到,大家都说,傅升这人啊,运气好得邪门。
可我看到的是,每天清晨五点半,当小区大多数人还在梦乡时,傅升已经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在路灯下整理第一班快递车送来的货件了,他会仔细检查每个包裹的包装是否完好,遇到胶带脱落或者纸箱破损的,他会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胶带和剪刀,耐心地重新加固,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不在他职责范围内的事,他只是慢悠悠地说:“东西破了,收件的人心里不得劲。”
有一次,我亲眼看见他为了找一个写错门牌号的包裹,在小区里来回跑了四趟,后来终于找到正确的收件人时,他蹲在人家门口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着说:“可算找着您了,这是您老家寄来的东西吧?包装箱上写着呢,怕是家里人等急了。”那个收件的是个独居老人,听到“家里人等急了”几个字,眼圈竟然红了。
傅升的“运气”就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,有人说他傻,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;有人说他笨,不懂得走捷径,可傅升不理会这些,他依然每天早早出门,认真对待每一个包裹,对每一位收件人轻声说“您好”,当邻居们评价快递服务时,总会不约而同地提到“傅升”这个名字,有一次,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对傅升说了声谢谢,傅升朝那对母子憨厚地笑了笑,脸上竟有了一丝腼腆的红晕。
后来,快递站要提拔一位片区经理,大家都在猜谁会得到这个位子,有人说是资历最老的老张,有人说是最能干的阿强,可站长却找来了傅升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傅升问。
站长递给他一个文件夹:“你经手的件,破损率最低,投诉率最低,回头客最多,最重要的是,客户满意度调查里,有个提问是‘你最信任的快递员是谁’,填你名字的,有三百多票。”
傅升没有说话,只是接过文件夹,轻轻点头:“那我试试。”
消息传开后,快递站的人们议论纷纷,有人说傅升运气好,有人说不公平,可站长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只看到了他的运气,没看到他的付出,他的好运,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一个包裹一个包裹攒出来的。”
傅升依然是那个走路有点驼背、说话慢吞吞的年轻人,只是他脸上的表情,从平和多了一种笃定,他穿着站里的制服在小区里穿梭时,收件人会主动和他打招呼:“傅升,今天又来送件啦?”他会笑着点头,眼睛里有种温和的光。
我突然明白了,傅升的“好运气”,其实是一种质朴的选择,他选择相信每一件小事都有意义,选择用笨拙的真诚对待每一次擦肩而过的相遇,人们愿意信任他、记住他,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可贵的踏实——他是这个浮躁时代里,少有的仍然愿意一步一个脚印行走的人。
这不就值得我们思考了吗?那些看似平常的坚守,那些不起眼的弯腰,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诚实,或许恰恰是通往“升”途最坚实的阶梯,而傅升,这个总爱说“没事,我能做”的年轻人,用他的故事告诉我们:所谓好运气,不过是时间给善良与坚持颁的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