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开电脑,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“吃鸡”图标,屏幕亮起,熟悉的音乐响起,我深吸一口气,鼠标悬停在“开始匹配”上,犹豫片刻,我选择了“四人组队”。

这大概是独属于99%玩家的PUBG日常,不是那个在直播间里大杀四方的技术主播,不是那个每次都能带着哥们儿稳稳吃鸡的神队友,而是我们——那些在午夜独自亮着屏幕,随机匹配陌生队友的普通人。
匹配成功,耳机里传来三个陌生人的声音。“兄弟有麦吗?”“跳哪里?”我清了清嗓子,“有,随便跳。”我们四个人就茫茫然地从飞机上跳下,散落在P城或者军事基地的某个角落。
没有朋友的PUBG,是一场关于沉默的默片,你的麦克风连接着此生永远不会再相遇的人,你们降落、拾取、奔跑、射击,全程不过十来分钟的短暂合作,却演绎着人类最原始的社交困境,你听到队友报出敌人的方向,却听不到他告诉你“我捡到你的枪”;你看到队友开车驶过,却只能默默用绷带包扎自己,当你们被对面满编队包围时,耳机里传来“保重”,然后是一声枪响,所有人都变成了盒子。
有研究表明,超过60%的玩家长期单人匹配组队,且每次游戏都会遇到全新的队友,这意味着,你和屏幕那端的三个人,在生死相依的几分钟前,彼此还是陌生人,而在游戏结束后,大概率此生无交集,这像极了现代都市的社交模式——我们在电梯里微笑,在咖啡馆里点头,在会议室里合作,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洞穴。
没有朋友PUBG的玩家,都是些什么样的人?他们可能是加班到深夜的程序员,可能是刚毕业在大城市独自打拼的年轻人,可能是已为人父、只能在孩子睡后偷偷打几把的父亲,他们选择随机匹配,不是因为主动选择孤独,而是因为没有朋友恰好在线,没有战友随时待命,他们是社交网络的浮萍,被生活的洪流冲散,在凌晨的服务器里寻找栖息。
我还记得有一局,地图是雨林,四排匹配到了一队有说有笑的情侣和朋友,他们聊着明天去哪里吃饭,讨论新上映的电影,时不时还调侃对方的枪法,而我和另一个队友,全程沉默,安静地跟着他们的脚步,后来我们被包围,那个女生喊:“你们谁有烟雾弹?”我丢出一个,她说了句谢谢,那是整局游戏里,我唯一的被看见。
游戏结束后,那四人组队退出了房间,我和另一个沉默的队友依旧留在原地,我们都没有说话,也没有退出,就那样看着大厅界面,一秒,两秒,三秒,半分钟,然后他发出组队邀请,我们又开始了一局新的游戏,没有寒暄,没有自我介绍,就像两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。
在现实中,我们或许不会这样,我们会和同事保持距离,和邻居关系生疏,和多年前的同学只在朋友圈点赞,但在游戏里,在这个虚拟的战场上,我们对彼此的需要是纯粹而直接的,我需要你帮我架枪,你希望我帮你捡个急救包,我们的关系因为共同面对虚拟的死亡威胁而变得简单纯粹。
没有朋友PUBG,听起来是一种遗憾,但它何尝不是当代孤独生活的微小折光?我们的邻居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名字,我们的同事可能不知道我们养了只猫,但在这局游戏中,那个暱称为“逝水年华”的陌生人知道我喜欢用什么枪,那个网名叫“风语者”的队友知道我爱蹲在哪个楼顶,这种短暂的、脆弱的、基于共同目标的联结,也许正是我们这个孤独时代的温暖折射。
夜深了,耳机里又响起新的匹配声。“你好,有麦吗?这把稳了!”我按下麦克风,说:“好,稳了。”
我们降落、奔跑、战斗,在开始中说你好,在结束时说保重,没有朋友PUBG,是我在这个庞大城市里,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拥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