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小就知道,自己笑起来不好看。

不是因为牙齿歪斜,也不是因为嘴唇太厚——而是因为牙龈,每当我开怀大笑,那两排牙齿之上,总会露出粉红色的牙龈,像是一扇不小心开得太大的窗户,露出了不该被人看见的内室。
小时候拍毕业照,摄影师总会喊:“来,大家笑一个!”所有人都露出整齐的白牙,只有我抿着嘴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,照片洗出来后,妈妈问我为什么笑得那么勉强,我说:“因为我不想露牙龈。”她愣了一下,然后摸摸我的头:“傻孩子,多好看啊。”
可我不信。
青春期的时候,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45度角,嘴角上扬,但不要咧太大,我学会了“淑女的笑”——那种含蓄的、克制的、不会露出牙龈的笑,拍照时我永远说“茄子”而不说“cheese”,因为说“cheese”时嘴张得太大,我羡慕那些笑起来只露八颗牙齿的女孩,她们的微笑像精修的杂志封面,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直到我遇见了她。
她叫阿琳,是我的大学室友,一个笑起来能露出整整一排牙龈的女孩,第一次见她,是在新生报到的那天,她站在宿舍门口,看到我拖着行李走进来,突然咧开嘴笑了:“终于等到你啦!”
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的牙龈,而是因为她的笑——那样毫无保留,那样坦荡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笑容里融化,她露出的牙龈没有让她变得难看,反而让她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,像是一朵花毫无顾忌地绽放,把所有的花瓣都摊开在阳光下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歪着头问我。
“没,没什么。”我赶紧说,“你的笑容很……特别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哈哈大笑,又露出一排牙龈,“我笑起来露牙龈,我妈说我笑得像河马,但有什么关系呢?开心就要大声笑出来啊!”
从那天起,我开始观察她,她会在食堂吃到好吃的菜时大笑,会在听到好笑的笑话时大笑,会在考试得了高分时大笑,她的笑声像铃铛,清脆而响亮,总能吸引周围人的目光,但奇怪的是,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牙龈而嘲笑她——相反,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,因为她的笑容有一种魔力,能让人忘记烦恼,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起来。
有一次,我问她:“你真的不在意自己露牙龈吗?”
她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小时候也很在意,有一次班级合照,我因为怕露牙龈,全程都没敢笑,结果照片出来,所有人都觉得我太高冷,没人愿意和我玩,后来我想通了,别人喜不喜欢我,和我的牙龈没有关系,如果他们因为我露牙龈就不喜欢我,那他们也不值得我笑。”
她的话像一束光,照进了我心里某个幽暗的角落。
我开始试着改变,先是和阿琳一起吃饭时放纵地大笑,然后是在课堂上听到有趣的事情时笑出声,再后来是拍照时不再抿着嘴,一开始很不习惯,总觉得自己的笑容太“放肆”了,但慢慢地,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:当我真正开怀大笑的时候,别人并不会注意到我的牙龈,他们只会在我的笑声里感受到快乐。
有一次,我和阿琳一起去海边,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,她突然指着远方的夕阳说:“快看!”
我转过头,看到了橘红色的天空和金色的海面,美得让人想哭,那一刻,我忘记了一切,咧开嘴大笑起来,阿琳突然掏出手机,拍下了我的笑容,她递给我看——照片里的我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露出了一大片牙龈。
但奇怪的是,我觉得那是自己最美的照片。
后来我工作了,遇见了一个喜欢我笑容的男生,第一次约会的时候,我讲了一个笑话,然后放声大笑,笑完才想起自己的牙龈,赶紧捂住嘴。
他拉下我的手,笑着说:“别遮,你的笑容很特别。”
“你不觉得露牙龈不好看吗?”我问。
“怎么会?”他说,“你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都是星星,至于牙龈,那是你开心到极致的证明啊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——原来真正美好的笑容,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,它是真实的,是自然的,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喜悦,它或许不符合任何审美标准,但它是独一无二的,是属于你自己的。
我依然会露牙龈,在婚礼上,在孩子的满月酒上,在每一次值得庆祝的瞬间,我不再掩饰,不再克制,因为我知道,那两排露出的牙龈,不是什么缺陷,而是我快乐到极致的勋章。
前段时间,我翻到了小时候那张毕业照,照片里,其他孩子都笑得很灿烂,只有我抿着嘴,仿佛在笑,又仿佛没有,我对着照片里的自己说:“你看,你现在笑得很好看了。”
是的,现在我知道了,真正能让人记住的笑容,从来不是最完美的,而是最真实的,当你笑得足够开心,露出牙龈的瞬间,其实是你最像自己的时候。
那两排露出的牙龈,不是什么丑陋的记号,而是阳光在你的笑容里种下的,最独特的印记。
就像阿琳说的:“如果全世界都要求你笑得一模一样,那还有什么意思呢?”
大胆地笑吧,笑得露牙龈也没关系,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最打动人的永远不是完美,而是真实,你的笑容,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