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我关掉最后一盏灯,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,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,指尖触碰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——手机,屏幕亮起,蓝光照亮我的脸,在这个被无数人造物包围的房间里,我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宁,它们是物,但又不只是物,每一样人造物,都在以它特有的方式定义着“人”这个字。

车、桥、建筑、衣物、食物——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人造物,不仅仅是生活所需,更是我们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,当我们打造一把锤子,我们学会了力与材料的对话;当我们建造房屋,我们理解了风与重力的较量,人造的过程,就是人认识自然、认识自己的过程。
我们常常陷入了对人造物的两个误区:要么沉溺于它们的美好与便捷,以为这就是一切;要么敌视它们,认为它们是自然与纯真的对立面,正如王尔德所言,第一种人是犬儒,第二种人是多愁善感,真正的智慧在于懂得:人造即人择。
所谓“人择”,是人通过创造外部世界来重塑内部世界,人工智能不只是冰冷的算法,它也是人类思维方式的延伸;茶道不只是泡茶饮茶,它是东方哲学的物化,在创造和使用人造物的过程中,我们实际上在定义自己,一部智能手机承载着我们对效率与连接的渴望,一把紫砂壶体现着我们对时间与韵味的理解,人造物,是我们灵魂的物化表达。
这引出了一个更深的思考:人造物不仅仅是工具,它们是有生命的,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生命,而是意义上、逻辑上的生命,一个杯子如果没有被用来盛水,它就不是杯子;一座桥如果没有被行走,它就不是桥,人造物的价值在于它们与人产生的关系,这是一种“在人”的关系——因为人的介入,人造物才得以完成自己的使命。
而这,正是人工智能时代给我们最深刻的启迪,当ChatGPT能够像人一样谈论人生意义,当Midjourney能够创作出令人惊叹的艺术作品,它们不再只是被动工具,它们在与人类的互动中催生了新的可能性,这是技术的升华,也是人类自我的新延伸,正如古希腊哲人所说:人是万物的尺度,但我认为,在这个时代,人造物也成了重新思考人的尺度的契机。
当我触摸手机屏幕,我触摸的不只是玻璃和电路,我触摸的是一个文明的所有记忆,是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,每一件人造物都是人类在时间长河中的一个坐标,既连接着过去,又指向未来,当我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人造之物,我们同时也在选择成为前所未有之人。
在这个意义上,人造即人择,创造之物,终将反噬创造者,却不是为了毁灭,而是为了升华,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上无尽的车流,我想起海德格尔的话:“人不是存在的主人,人是存在的看护者。”也许,人不是人造物的主人,人是人造物的引路人,也是被人造物引导的人。
人造物,是人的自我选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