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蜿蜒，转过一个弯，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密密的灌木丛，那是黄荆，我认得它——灰褐色的枝条倔强地向上伸展，羽状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阳光透过叶隙，在黄绿色的叶片上跳跃,仿佛为这不起眼的灌木镀上一层淡金。
黄荆，这山野间再平凡不过的植物，却承载着太多记忆，它的叶子是奇特的掌状复叶，五片小叶如手掌般张开，边缘有细密的锯齿，我曾以为这是人工修剪的结果，直到在深山里见到野生的黄荆，才知那是大自然鬼斧神工，叶片背面泛着淡淡的灰白，像是蒙了一层薄霜，夏天时，它会开出一串串紫色的小花，细碎而精致，散发出特有的清香，那香气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,像极了山间晨露的味道。
记得儿时，祖母常用黄荆的枝条编成小篮子，装些野果山珍，她说，黄荆的枝条柔韧，不易折断，编出的篮子能用很久，她还告诉我，黄荆的叶片晒干了可以驱蚊，茎皮可用来造纸，根能入药，那时不懂，只觉得这不起眼的灌木竟有这么多用处，如今想来，黄荆就像山里的老人，默默奉献着自己的一切,从不张扬。
村里老人常说，山里人的命就像黄荆，平凡却坚韧，它不择土壤，不挑环境，哪怕在贫瘠的山坡上，也能生根发芽，它的根系深深扎进石缝，汲取着山石的养分，撑起一片绿荫，这些年，村中的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，留下老人守着这片山林，可黄荆还在，年年发芽，岁岁开花，像是不变的承诺，它见证着山村变迁,也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黄荆有一种特别的品格——不争不抢，却能长长久久，它不像桃李那般炫目，也不像松柏那般傲然，只是安静地生长在路旁、山坡、沟壑，成为最熟悉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，可当你真正需要时，它总能给你惊喜，它的枝条可以编筐，叶片可以入药，花朵可以酿蜜，就连落叶，也能化作春泥,滋养着下一代。
站在黄荆前，忽然想到，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，我们追逐着名利与繁华，常常忽略了身边这些朴素的存在，我们以为富丽堂皇才是价值，却不知平凡的草木同样有它的智慧，它们不与谁争，不向谁讨，只在自己的天地里，按自己的方式生存，这不正是中国人骨子里的精神气质吗？温和、坚韧、实用。
夕阳西下，黄荆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摘下一片叶子，放在鼻尖轻嗅，那是山野的味道，也是故土的味道，在这个喧嚣的时代，或许我们都该学学黄荆，无论身处何地，都能安然成长，为这世界留下一片绿荫，黄荆无言,却道尽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