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注意到“miaoa.steam”这个ID,是在《星露谷物语》的联机大厅里,那时我刚结束一天的劳作,准备到线上农场偷点别人的萝卜(这是不对的),一个穿着猫耳帽、背着粉色镰刀的角色蹦蹦跳跳地跑过我面前,头顶上那串字不偏不倚地落入眼帘——“miaoa.steam”。

“喵嗷?是猫叫吗?”我私聊他。
他回得很快:“是,也不是,miaoa 是我家猫的名字,steam 是它的蒸汽平台账号。”
我愣了两秒,然后笑出了声,一个给猫注册Steam账号的人——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合理又最荒谬的事了,后来我们成了朋友,我才慢慢理解,“miaoa.steam”这几个字背后,藏着当代社交网络里一种特别的身份哲学。
在Steam这个巨大的线上游乐场里,每个人都在扮演某种角色,有人叫“Legendary_Killer_99”,有人叫“xX_Sniper_Xx”,而“miaoa.steam”看起来像个乱码,像个随手打的备注,但这恰恰是它最诚实的地方——它不试图成为任何人,它只是真实地待在角落里,偶尔喵一声,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和“miaoa.steam”一起打游戏是一种奇妙的体验,他从不抢人头,从不发“noob”嘲讽别人,甚至在队友掉线时会停下来等一等,有次我们玩《胡闹厨房》,厨房着火、订单堆积,所有人都手忙脚乱,只有他操纵的小厨师站在原地,头上冒出一个气泡:“喵。”然后他把灭火器推给队友,自己默默跑去切菜了。
“你怎么总是这么淡定?”我问他。
“因为我是代表猫在玩啊。”他说,“猫不会生气,猫只会好奇,如果游戏让我不开心,那我就不玩,回现实世界挠沙发。”
这让我想到一个更深的问题:数字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?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精心打造人设,在游戏里维护胜率,在论坛里积累威望——所有这些标签都在告诉我们“你是谁”,但“miaoa.steam”证明了另一种可能:你可以用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,来拒绝被定义。
他不追求皮肤,不冲天梯,不参与任何社区战争,他的游戏成就库里大多是“在《欧卡模拟》里连续驾驶8小时”和“在《王国保卫战》里只用小熊兵通关”,他甚至给自己的Steam个人主页写了一段简介:“本账号由一只猫运营,人类只负责按键,如有不当言论,请找猫。”
后来我们失联了,大概是他家猫真的学会了自己开电脑,但我时常想起那个ID,想起它带给我的启示:在一个人人都想成为网红、大神、意见领袖的时代,选择做一只安静的、不打扰别人的猫,反而是一种难得的自由,Steam上有一亿活跃用户,但真正在“玩”游戏的可能只有一百万,其余九千九百万都在被游戏玩——被成就绑架,被KPI推着走,被队友的辱骂点燃情绪。
“miaoa.steam”是不一样的,他(或者说它)提醒我们,账号只是一个数字容器,真正重要的永远是坐在屏幕前那个活生生的、会累会饿会想倒头睡觉的个体,你的ID可以很酷,可以很中二,当然也可以很没意义——只要你记得关掉电脑之后,还有一碗猫粮在等你。
下次如果我在游戏里又看到“miaoa.steam”,我不会再问他为什么叫这个,我会直接发一句:“嘿,你家的铲屎官今天喂你了吗?”
然后等一个“喵”就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