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老屋的木门,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,那是扁柏叶特有的清香,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和岁月的沉淀,像一条无形的丝线,瞬间将我拉回童年的夏天。

祖父总是在清晨采摘扁柏叶,他穿着那件褪色的蓝布衫,挽起袖子,手指轻巧地掐下嫩绿的叶片,眼睛里有着我看不懂的虔诚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遍布皱纹的脸上,那些被岁月雕刻的沟壑里,仿佛藏着无数关于这片叶子的秘密。
“这叶子啊,能驱虫,能安神,还能让人心里踏实。”祖父一边说,一边把扁柏叶编成小束,挂在门框上,夏天蚊虫多,有这叶子在,家里总能保持清净,邻居们都知道,祖父采的扁柏叶有着特别好的功效,它们不张扬,不妖娆,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上,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。
祖父后来得了肺病,咳得厉害,医生开了各种药,但祖父最信赖的,还是那杯用扁柏叶泡的水,他说这叶子能清肺热、止咳化痰,比什么都管用,每天清晨,他都要喝上一杯用扁柏叶泡的水,那淡淡的苦涩里,藏着他对生命最朴素的理解。
村里的老人说,扁柏叶是山神赐予的礼物,能辟邪挡灾,每逢年节,母亲总会采来新鲜的扁柏叶,插在香炉里,那升腾的青烟,伴随着扁柏叶的香气,仿佛能带走所有的烦恼和不安。
岁月流转,老屋的门框已经斑驳,门上的扁柏叶也早已干枯,我离开了那个小山村,在城市里追逐着所谓的理想,办公室里永远开着空调,再也没有蚊虫的困扰,也没有了扁柏叶的清香,只是偶尔在失眠的夜里,会想起祖父采叶子的身影,想起那杯泛着苦涩的茶水,想起那些被扁柏叶香气包围的日子。
扁柏叶的香气越来越淡了,但我始终知道,它一直在我心里某个地方静静生长,它教会了我,最平凡的东西往往最珍贵,最朴素的坚持往往最有力,就像那些扁柏叶,无论是在山野间自由生长,还是被采摘下来挂在门框上,它都保持着最初的本色,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清香。
我也学会了采摘扁柏叶,不是为了驱虫,也不是为了治病,只是为了记住那种味道——那种能将过往岁月都浓缩在香气里的味道,当我把扁柏叶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,仿佛又回到了老屋,看见了祖父采叶子的身影,听见了他在晨光中轻轻哼唱的山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