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祖母坐在老式木椅上，借着窗外的晨光，仔细地扣着灰布衫的纽扣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，从下往上，一颗，两颗,三颗。
“第一颗扣子最重要。”祖母常这样说。
我望着她，想起六岁那年学扣扣子的情景，那时的我总是扣错，要么上下不对位，要么左右歪斜，祖母握着我的手，一遍遍教我：先找准第一颗，对齐，扣好，就像她说的，第一颗扣对了,后面的自然就顺了。
这些年，我常常想起祖母的话，大学毕业时，同学都去了大城市，我选择了回到小镇教书，很多人不理解，可我知道，这是我给自己扣的第一颗扣子，小镇的晨光很慢，粉笔灰在教室里飘飞，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，每当站在讲台上，我总能想起祖母扣扣子的样子——专注，笃定,不急不躁。
后来结婚、生子，每个选择都像是扣纽扣，先生问我为什么总是那么慎重，我说：“我怕扣错第一颗。”他笑了，说那就慢一点，他可以等，这一等，就是十年，我们一起在小镇的老街上散步，一起在阳台上种花,一起看着孩子学会扣第一颗扣子。
妈妈总说我是老古董，不合时宜，可我觉得，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，慢反而成了一种奢侈，就像祖母常说：“急什么？扣子要一颗一颗地扣，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。”
是的，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，晨起里，折好被褥，煮好晨粥，看着孩子在院子里背古文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，碎碎的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，这大概就是我的“扣扣子哲学”——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扣得端端正正，不急不躁,不偏不倚。
把人生穿成一件合适的衣裳，无论贫富，无论顺逆，都能得体地面对，就像今天，我穿着灰布衫，学着祖母的样子，慢慢地，郑重其事地,扣好每一颗扣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