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这片荒芜之地上,脚下是皲裂的泥土,像是被时光晒干记忆的老人的脸,风声掠过枯草,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语言,不远处,一棵老树的枝干倔强地伸向天空,枝丫上挂着零星的枯叶,像是我最后的坚持。

这就是我心里的模样啊。
曾几何时,这里也是繁花似锦的,春天来时,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,夏天有浓得化不开的绿意,秋天有金黄与火红交织的画卷,那时候,心里住着一个热闹的世界,每一天都是新鲜的颜色。
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里就渐渐荒芜了呢?说不清了,也许是从某一次失望开始,也许是从无数次别离堆积,也许只是生活日复一日的重复,把色彩一点点磨成了灰白,就像这荒原上的草,看着看着就枯了。
我常常站在这片荒芜的中心,试图分辨来路,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是曾经的家,但那里已经太远了,远到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过,更近的地方,有些若隐若现的图案,像是记忆的碎片埋在了沙土里,偶尔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某个人的笑脸,或者某句话的余音。
但风很快就把它们掩埋了。
我会试着往这片荒芜里种点什么,种下一颗种子,浇水,等待,可是第二天去看,种子还是种子,埋在干裂的土里,一点要发芽的意思都没有,再等几天,它已经不见了,不知道是被风带走了,还是被哪只路过的鸟衔了去。
慢慢地,我也就不再种了。
就这样荒着吧,荒芜也有荒芜的好处,它安静,不再有那些喧嚣的声音来打扰我,它干净,不必为哪一棵花的凋谢而伤心,它简单,只有风、土、和枯草,一眼就能望到头,不必担心哪里会藏着意外的惊喜或惊吓。
我也会遇见这片荒芜的过客,他们路过,看见这片荒芜,有的摇摇头离开了,有的试图在这里开垦,但很快也放弃了,他们不懂,这片荒芜不是要修复的,它是我的一部分,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长成的模样。
我还记得这片荒芜之下,泥土仍是湿润的,我记得每一次雨水落下来时,空气中淡淡的土腥味,我记得风里偶尔带来的花香,即使它很快就散去,我记得月光洒在荒原上,枯草镶着银边,很美。
可是这些记得有什么用呢?荒芜还是荒芜啊。
直到今天,我读到一篇文章,说荒漠也有荒漠的生命,那些看似荒芜的地方,其实藏着无数等待的种子,它们蛰伏在土里,等一场雨,就会醒来,它们没有消失,只是在等。
我忽然就哭了。
那片荒芜的心田,在这句话里裂开了第一道缝隙,裂缝里,我看见了什么?不是种子,也不是希望,而是我自己,那个在漫长岁月里,把心田经营成荒芜的自己,他不是放弃了,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,守住这片土地。
荒芜,原来不是死亡,是另一种形式的安宁。
风还在吹,枯草还在沙沙作响,但我听出了不一样,那是大地在呼吸,是这片荒芜在告诉我:我没有死去,我只是睡着了,等我准备好了,你可以试着唤醒我。
我蹲下身,捧起一把土,它在我的手心里还是冰冷的、干燥的,但我握紧它时,感觉到了什么,是温度,是心跳,是这片荒芜之下,还在跳动的生命。
原来,荒芜之心,不是失去了生机的土地,而是积蓄力量的冬眠,它允许自己荒芜,允许自己安静,允许自己在漫长的等待里,重新认识自己是谁。
等一场雨,等春天,等那些沉睡的种子,终于决定醒来。
我会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