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处的老槐树下,总能看到一个身影,他每天准时出现,带着一把旧二胡,坐到石凳上,一拉就是整个下午,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碎金般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
他是这条巷子的孤独者,却也是这条巷子的守望者,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,大家只叫他“老张”,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,眼前的行人来来往往,他好像看见了,又好像没看见,他的世界里,只有那把二胡和那些永远拉不完的曲子。
我常常想,一个人,究竟需要多大一个世界?
对于老张来说,他的世界不过三平方米——一把石凳、一棵槐树、一双苍老的手,但他拉出的旋律,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整条巷子串了起来,春天,他的琴声里有花开;夏天,有蝉鸣;秋天,有落叶;冬天,有雪花轻轻落下的声音。
巷子里的孩子们起初是好奇的,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:“老爷爷,你在拉什么呀?”他不说话,只是笑,渐渐地,孩子们学会了安静地听,有时还会跟着哼哼,放学后,孩子们会主动跑来,坐在他身边,听他讲那些藏在琴声里的故事。
后来我才知道,老张年轻时是戏班的琴师,戏班散了,他就回到了这条生他养他的巷子,他没有娶妻,没有儿女,但他有这把二胡,有这些曲子,还有这棵老槐树,他说,一个人,其实也可以活得很热闹——只要心里装得下整个世界。
老张的琴声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,有人想请他到茶楼弹奏,给钱,他拒绝了,有人想跟他学二胡,他说:“学可以,但心思要静。”于是那几年,巷子里多了几个拉二胡的人,虽然拉得不好听,但每个人都很认真。
老张离开的那天,是个秋天的傍晚,他坐在槐树下,拉完了最后一支曲子,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,人们发现他时,他的怀里还抱着那把二胡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后来,那棵老槐树下还是时常有人坐着,有时候是巷子里的老人,有时候是曾经听他拉琴的孩子,有时候是路过的陌生人,他们坐在石凳上,闭上眼睛,好像还能听到老张的琴声。
一个人,一把二胡,一棵老槐树,就撑起了一个世界,这个世界不大,却安放了一颗丰盈的心,老张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:一人一世界,世界可以很小,也能很大;可以很孤独,也能很热闹,关键看你的心里,住着些什么。
巷子依旧喧闹,但老槐树下,永远有一个人的位置,和一把琴的余音。
其实我们每个人,不都是这样吗?用自己的方式,在偌大的世界里,守护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、却完整的世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