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祖父的老屋阁楼上，尘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剑，小时候，我总爱缠着他讲这把剑的故事，每当这时，他浑浊的眼睛就会亮起来,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。
祖父说，这把剑叫“飞龙桥”,以他家乡一座古桥命名。
那座桥建于明代，桥身刻着飞龙图案，横跨在湍急的河流上，连接着两个村庄，民国初年，一位落难的铁匠被村民所救，为报恩情，他花了整整三个月，用桥下河底的铁砂，锻造了这把大剑，剑长三尺七寸，重九斤八两，剑身暗藏龙纹,阳光下如游龙出水。
铁匠离开时留下了话：“此剑镇桥，在则桥在，断则桥亡。”
祖父是村里的护桥人，那年秋天，日军逼近村庄，村民们都跑了，祖父却握着飞龙桥大剑守在桥头，他说，桥那头有他刚满月的女儿，有来不及撤离的老人。“我不能走，剑在人在，人亡桥存。”
鬼子来的那天夜里，大雨滂沱，祖父挥舞着大剑，在桥上与十多个敌军周旋，剑光闪过，血水混着雨水流入河中，他的左臂被子弹击中，右腿被刺刀划开，但他始终没有退后一步，最紧要的关头，大剑劈开了敌人的枪身,却也因此断成了两截。
祖父还是活了下来，被后来的游击队救起，但桥，最终还是被炸毁了，断了的剑，被他当作耻辱带回了家，此后几十年,他再没提起过这把剑。
直到我长大后，祖父才告诉我：“剑断了，不代表桥就没了，桥的样子刻在每个人心里，谁也炸不掉。”
前些年回老家，原来的河道上已经建起了新桥，桥名依旧是“飞龙桥”，桥栏上刻着新雕的飞龙，村里的老人说，每年清明，都会有人带着一把断剑的影子来桥头祭奠,那是老护桥人的儿子。
真正的飞龙桥大剑早已被祖父熔了，打成了一把菜刀，那把菜刀至今还在我家厨房里,切菜剁骨锋利如初。
我想，飞龙桥大剑从未真正断过，它只是在不同的时代,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