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的瓦檐垂着雨珠,一滴一滴,敲在青石板上,推开木门,吱呀一声,像是惊醒了沉睡的光阴。

堂屋的角落里,搁着一只褪了色的铁皮盒子,打开来,是一串发黄的羽毛毽子。
我认得它,那时候,妈妈总爱穿那件蓝底白花的对襟衫,坐在院子的槐树下,一针一线地缝着这些羽毛,鸡毛是邻家婶婶送的,花花绿绿的,有白的、红的、绿的,还有几根花尾巴的,妈妈把它们仔细地洗干净,晾在竹竿上,等太阳把羽毛晒蓬松了,再用细线一根根地绑在一起,系在铜钱上。
“妈,为什么要在铜钱上缠花线?”我趴在妈妈膝头问。
“这样踢起来才好看呀。”妈妈笑着,用指尖捻着彩线,一圈一圈地缠绕,那彩线在阳光里闪着光,像蝴蝶的翅膀。
院子里,我和小伙伴们踢毽子的日子,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,毽子在空中翻飞,落下,又升起,那彩线在阳光下散开,像一朵会飞的花,我们叫它毽子花,谁踢的毽子花最高,谁就是真正的毽子王,我总想踢得最高,可那时候瘦小,常常踢不了几个就落了,但妈妈从不着急,她总是笑眯眯地捡起毽子,轻轻吹掉上面的灰:“再来一次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妈妈小时候最爱踢毽子,她总说,那时候的毽子可没有现在这样好看,是奶奶用旧布条裹了小石子做的,踢起来呼呼响,像风在唱歌。
雨停了,我拿着那只发黄的毽子,走出老屋,院子里的槐树还在,只是老了许多,树下,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,塑料的,亮闪闪的,飞起来没有声音。
我把那只毽子轻轻放在石桌上,阳光照在羽毛上,已经没了当年的光泽,可那些彩线还在,一圈圈,绕啊绕的,像是时光,又像思念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踢毽子飞上了屋顶,我急得直哭,妈妈踩着凳子去够,差点摔下来,后来是隔壁的张爷爷用竹竿帮我挑下来的,妈妈看着那只好不容易“救”下来的毽子,眼圈红红的:“傻孩子,哭什么,妈妈再给你做一个。”
我再也不踢毽子了,可每次回乡,总要看看那只铁皮盒子,毽子花已经枯萎了,可妈妈指尖缠绕的那些日子,却还在心里旋转、开放。
它们像极了时光里的书签,夹在泛黄的岁月里,一翻开来,就是满纸的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