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轰鸣声,耳机里传来队友急促的报点声,然后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:“Fire in the hole!”紧接着,屏幕上闪过一道白光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,我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冰冷的字:“You have been killed by AWP.”

我摘下耳机,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,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,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夜的玻璃上晕开,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15秒,我按下了“R”键重新装弹,像是某种仪式。
这大概已经是我第3000次开启这个游戏了。
启航,这个词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开始,但对于我们这些CSGO的老兵来说,启航往往意味着最后一次,就像那些年我们反复说的“最后一局”,却总能找到理由再打一局。
十年前,我第一次在网吧打开CSS时,并不知道这个游戏会占据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,那时候,我们还在为1.6时代的“盲狙”争论不休,为dust2上的A门枪线吵得面红耳赤,而现在,游戏已经更新到了CSGO,枪械的弹道、投掷物的轨迹,甚至是脚步声的算法,都已经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我记得那个下午,我们五个人挤在学校旁边的网吧里,老K是队长,他的枪法永远比别人慢半拍,但战术思维却是一流,小北是我们的狙击手,总是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找到击杀的机会,阿杰像个永动机,永远在跑动、报点、扔闪,然后用他的野牛冲锋枪打出全场最高的KD比,J是我,我是那个总在拉枪线时第一个倒下的人,但我从不抱怨,因为我知道,我的牺牲能为队友创造机会。
那盘比赛,我们在inferno上被对面的A队碾压了16:2,键盘上沾满了奶茶的糖渍,屏幕反射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黄昏,我们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机械地按着重生键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输赢从来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输。
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,大学毕业,工作,结婚,生子,我们五个人散落在不同的城市,但每周六的晚上,雷打不动地会出现在同一个服务器上,连麦的频道里,总是充斥着孩子哭闹的声音、锅铲碰撞的铛铛声、以及某个倒霉蛋被老婆骂的吼叫,但我们从未缺席,就像这场游戏的忠实信徒。
直到今天,老K在群里发了那条消息:“兄弟们,下个月我儿子要出生了,我得戒游了。”
群里沉默了很久,然后是小北的回复:“我也差不多,公司最近在搞上市,没时间了。”
阿杰发了个省略号,然后是一张他桌面上已经落灰的鼠标垫的照片。
我盯着屏幕,敲下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一个“嗯”。
是我们最后的聚会,我登录更新到最新版本的CSGO,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新画面,那些熟悉的纹理有了更细腻的光影,枪械的声音也比以前更加真实,甚至能听到子弹撞击时的回响,但我却感到一阵陌生,就像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。
“GO, GO, GO!”老K的声音传来,还是那样沉稳。
我按下“W”键,屏幕上的角色开始向前奔跑,身后是熟悉的脚步声,那是他们,永远跟在我身后的战友,我们冲进了烟雾,穿过闪光弹的致盲,在爆炸的余波中寻找着那个宿命中的交火点。
当我被一枪爆头,屏幕变成灰白的瞬间,我看到了这个游戏十年来的缩影:那些熬夜讨论战术的夜晚,那些因为一个“垃圾”的枪法而互相嘲讽的清晨,那些在训练服里一坐就是四个小时的日子,还有,那些我们曾经以为会永远继续下去的青春。
“GG。”老K在语音里说。
“GG。”我们齐声回应。
我看着左上角的退出按钮,手指悬停了几秒,我关闭了电脑,而不是退出游戏,就像十年前我打开这个游戏一样,这是一个仪式,只是这一次,是为了一场永远不会再启航的航行。
但谁知道呢?也许十年后,当我们的孩子长大,CSGO已经成为电子游戏的历史,我们还会在某个周末的晚上,像今天这样,重新启航。
毕竟,有些旅程,从来都不需要终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