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是一种奇怪的存在,它既是最诚实的信使,告诉你身体某个角落正在发生异常;又是最蛮横的暴君,用刺骨的尖啸淹没你所有关于平静的想象。

小时候,我对疼痛的理解极其朴素——摔倒了,膝盖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,妈妈会蹲下来,对着伤口轻轻吹气,然后贴上一张卡通创可贴,奇怪的是,那口温热的气流仿佛真的带走了大半的痛意,后来我才明白,疼痛的缓解,有时就藏在最简单的关怀里。
长大后的疼痛变得复杂,它不再只是物理性的刺激,更多时候,它如附骨之蛆,来自深夜无人知晓的角落,来自一次次努力后依然失望的叹息,身体开始习惯性地紧绷,肩颈僵硬如铁,眉间皱出深深的沟壑,这种疼痛没有创口可以包扎,也没有人能对着你的心口吹气。
我开始寻找缓解疼痛的“术”。
第一个方法,是呼吸,不是我们惯常的浅而急促的呼吸,而是长而深的腹式呼吸,吸气时,想象把疼痛吸入一个容器;呼气时,想象让它离自己一寸,就这样,一寸一寸,疼痛被移到了边缘,佛家说“观想”,我正是在观想中驯化了疼痛。
第二个方法,是回到触感,当疼痛来袭,我会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心跳的节律,那种原始的、不知疲倦的跳动,仿佛在提醒我:你还在这里,你还好好的,疼痛只是暂时的经过,仅仅是手掌的温度,就足以将痛楚的温度降低几度。
第三个方法,是散步,不是锻炼,不是赶路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散”,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,看叶子如何在风中翻转,看蚂蚁如何搬运比它身体大几倍的食物,慢慢地,疼痛会被稀释进广袤的天地间,不再那么咄咄逼人。
现代医学已经发明了无数种对付疼痛的工具——布洛芬、热敷贴、理疗仪、神经阻滞术,它们是有效的,但有时,我们需要的不是消灭疼痛,而是学会与它相处,当我们不再把疼痛视为敌人,不再期待它瞬间消失,它反而变得可以忍受了,这种接纳不是认输,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应对。
疼痛教会我们的,是如何在任何一种处境里,找回呼吸的节奏,找回心跳的力量,找回与天地共处的方式,它像一个严厉的老师,题目是:如何在痛苦中依然保持完整?
一位禅师曾说,疼痛不是障碍,而是道路本身,当我们能够面对疼痛而不被它吞没,我们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,不是免疫于痛苦的自由,而是在痛苦中依然能够选择的自由。
我想分享一个或许有用的技巧:当疼痛无法忍受时,把你的手放在疼痛的地方,像对待一个哭泣的孩子那样,轻声对它说:“我知道你在,我会陪着你,你不会一直疼下去。”这个姿势,既是安慰疼痛,也是安慰自己。
疼痛终会过去,但驯服疼痛的智慧会留下来,成为我们对抗生命中所有风暴的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