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学到两个字的医学名词,叫“固执增生”,听起来不像病,倒像在说人。

可医生说,这就是病,骨头边上长出的多余组织,医学上叫骨质增生,老百姓叫骨刺,这名字起得好,那多出来的东西跟刺一样,扎在关节里,动一下,疼一下。
我想起一位医生朋友说过的话:“增生这东西,其实是身体犯的傻。”身体想稳定某一处,就拼命往那地方长东西,以为多一点骨头就能扛住,结果呢?越多越疼,越疼越僵,最后连弯都弯不下去。
固执,是不是也这样?
人年纪越大,发现自己身上的“固执增生”越多,某件事情的看法,某个人的评价,某种生活习惯,时间久了,都在心里结了痂,长成硬块,你以为那是信念,其实那是增生。
陈叔是我以前的邻居,退休前在单位写材料,一个字都不许别人动,退休后脾气更大,老伴炒菜放点辣椒他都要数落半天,说跟自己的吃法不一样,后来老伴不跟他一桌吃饭了。
女儿买了智能手机教他用,他看一眼就扔到一边:“我不用那玩意儿。”女儿说可以跟孙子视频,他说“视频有见面亲?”女儿又说他落伍了,他急眼了:“我这辈子就这么过来的,怎么就不行了?”
有一次我听见他在楼道里打电话,对着几十年的老朋友吼:“你变了!你以前不这样的!”
你看,这就是固执增生,一个人的经验、习惯、认知,在时间里慢慢钙化,最后变成硬邦邦的东西,他以为那是骨头,其实是骨刺。
更可怕的是,增生这种东西会互相刺激,你身上长了一块,活动范围就小了;范围小了,某个姿势用得多,那块地方又被刺激,接着长。
人际交往也是,你固执一次,朋友退一步;你再固执,朋友再退,你的世界就越来越窄,窄到只剩自己那点认知,然后你还怪这个世界不理解你。
李老师是我大学时的教授,六十多岁的人,眼神亮得像二十岁,有回我回学校看他,发现他在学Python,我问为啥学这个,他说:“有个学生问我能不能用Python做文本分析,我说我不会,他说那我教你,学呗,多大事。”
李老师也会老,但他的骨头上好像没有刺。
其实长不长增生,有命定的成分,但长出来的刺怎么处理,可不可以磨一磨,软化一下,或者换个姿势活动活动,那是可以选择的。
最好的方式可能是保持“活动”,这里的活动不是指运动,是指认知的流动——让新东西有机会进来,让那些陈旧的观念有机会被冲刷、被更新,别让自己的精神世界静止下来,静止就会沉淀,沉淀就会结晶,结晶就硬了。
我在医院见过一个老人,膝盖长满了骨刺,走路都成问题,但他坚持每天去公园,走不动就请人推着轮椅去,他说:“我不能不动,不动就真废了。”
固执增生这东西,不可逆,但可缓解,怕就怕是那种“以增生为荣”的,跟人争辩,嗓门越来越大,态度越来越硬,还觉得自己有原则有风骨,骨刺就是自己长着疼自己,外人看不出来。
别在精神上长太多骨刺。
骨头硬,人生路也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