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尖锐刺耳,红色警示灯将整座钢铁空间站染成一片血色。

我站在主控台的观察窗前,看着那颗逐渐逼近的星球——它通体暗红,表面涌动着液态金属般的能量流,像某种活物的心脏在搏动,这就是“血月”,代号R-1847,三小时前出现在轨道上,随之而来的,是铺天盖地的异形生物。
“星环哨站,这里是主控终端,最后一批撤离飞船已经离开,你确认要留下?”
通讯器里传来指挥中心的最后一次询问,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——那是正在从血月表面剥离、向空间站涌来的生物信号,数以万计。
“确认。”我按下通话键,“防御阵列已经全部架设完毕,我会守住这里,直到你们找到摧毁血月的方法。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数秒,然后传来一句沙哑的:“祝你好运,少尉。”
通讯切断,整个空间站陷入死寂,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进深处的中枢控制室,穹顶巨大的环状屏幕上,空间站全息模型缓缓旋转,六个主要通道的防御节点闪烁着蓝色光点——我所有的塔防武器都部署在那些节点上:磁轨炮阵、等离子切割塔、能量护盾发生器、还有三台尚未校准的脉冲震荡器。
这不是我预设的剧本,原本应该是一个标准的六人小队协同防御任务,但血月的能量波动干扰了所有跨星际通讯,飞船无法靠近,异形的第一波攻击就在四十分钟前摧毁了空间站的附属舱段,队友们在撤离中失散,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。
第一波冲击在倒计时归零时恰好降临。
空间站的金属外壳传来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在深海中被巨鲸撞击,屏幕上,主通道入口的能量屏障剧烈闪烁,第一批异形生物撞了上来——那是些体型如大型犬类、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生物,它们的利爪不断撕扯着能量屏障,迸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弧。
我迅速调出塔防界面的控制面板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,磁轨炮阵列在零点三秒内完成预热,数十道电磁动能弹撕裂空气,精准地将前端几只异形轰成碎片。
第一波并不难对付,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,但理智告诉我这只是试探。
果然,第二波在三分钟后到来。
这次的数量翻了一倍,而且异形中出现了新个体——它们的背部隆起,能在短时间内喷射出腐蚀性的酸液,左侧通道的两座磁轨炮塔在酸液侵蚀下功率急剧下降,能量护盾读数开始跳动。
我调整战术,激活了离子震荡塔,高频能量波动在通道中扩散,所有异形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,磁场干扰让酸液无法精准喷射,我趁机关闭受损炮塔,投入备用单位的修复无人机,同时将火力集中到右侧通道。
这是个赌博,如果右侧通道挡不住,异形就会从两侧包抄,形成合围之势。
屏幕上的数字快速跳动,左侧护盾剩余百分之三十二,右侧火力线开始后退,我咬紧牙关,将最后一座校准中的脉冲震荡器强行激活,巨大的能量波动在控制室中引起一连串火花警报,但效果立竿见影——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沿着通道扩散,将数十只异形直接震碎成血肉模糊的碎片。
第四波、第五波接踵而至。
时间开始变得模糊,我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了多久,只能通过不断响起的警报和屏幕上滚动的战斗日志来判断战况,右手因为长时间在高强度压力下操作而开始颤抖,眼睛因长时间盯着荧光屏而干涩发痛。
弹药储量在减少,能量核心开始出现过载警告,磁轨炮阵列的冷却液有一处泄露,蓝色的液体在金属地板上蜿蜒成一条细线。
但我不能停下。
第六波时,异形的体型明显增大,一些个体已经突破了三米高,它们的甲壳厚重得连等离子切割炮都需要连续轰击三次才能击穿,我不得不频繁切换攻击模式,利用能量护盾的间歇性充能来规避致命伤害。
第七波,防御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,三只中型异形突破左翼火力封锁,冲入了核心区域,控制室外的安全门自动关闭,厚重的合金门板在它们的撞击下剧烈震颤。
我抓起操作台下方的应急步枪,打开控制室门,侧身冲了出去。
走廊里,三双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凶光,我一侧身体紧贴墙壁,步枪的准星锁定距离最近的那只异形,开火,命中,异形嘶吼着倒地,但另外两只已经近身,其中一只长满倒刺的尾巴几乎擦着我的头盔扫过。
我翻滚闪避,同时向左侧通道投出一枚震荡手雷,冲击波暂时迟滞了它们的行动,给了我喘息之机,两发精准的点射,解决了剩余的威胁。
回到控制室,我瘫坐在操作台前,战斗日志显示已经成功抵御了七波攻击,但血月表面的能量涌动仍然没有停止,意味着还有更多。
第八波。
这次出现的是飞行单位,它们从空间站的通风管道和破损外壳钻入,直接从顶部发动攻击,地面防御阵列的配置对这种垂直打击几乎毫无办法。
我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,试图重新校准防空炮塔的射击角度,但飞行异形的速度极快,尖啸着俯冲而下,将一座等离子炮塔撞毁。
就在这时,空间站的应急广播忽然响起。
“星环哨站注意,这里是星海号驱逐舰,我们已经成功定位空间站坐标,正在跃迁中,预计三十秒后抵达战场,请坚持住。”
支援,终于来了。
但三十秒,在战场上是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,屏幕上的防御线已经大幅收缩,红色代表敌方的光点几乎覆盖了整个模型的三分之一。
我做了最后一个果断的决定——激活空间站自毁序列,但只引爆远离核心区域的外部舱段,爆炸的冲击波会清除区域内的所有异形,为驱逐舰的到来争取时间。
输入密码,确认指令,倒计时十秒。
剧烈的爆炸从空间站外围传来,连主控室都感受到明显的震荡,屏幕上,大片红色光点在爆炸中消失。
第八波残余部队被清理干净了。
第九波没有到来,舷窗外,驱逐舰庞大的舰体完成了跃迁最后的校准,舰艏的主炮充能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。
一枚高能量等离子鱼雷划破黑暗,精准命中血月表面。
那一刻,天地之间的颜色仿佛都被那个爆炸点吸走,然后猛地释放出来,巨大的能量脉冲扫过空间站,将所有残存的生命信号悉数湮灭。
当光芒消散,血月在视野中逐渐碎裂成无数碎片,船队开始靠近,救援部队的冲锋艇已经脱离母舰。
我最终还是失去了视觉,在爆炸冲击波的震荡中慢慢闭上了眼睛,残存的感觉告诉我,自己的手指仍然握在操作台的边缘,金属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回神经末梢。
耳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,有人在呼喊医护兵。
我坚持下来了。
在无尽的深空中,在那座钢铁孤岛上,我一个人撑到了黎明,没有英雄的凯旋,没有豪言壮语的收尾,只是一个信号兵按照程序关闭了防御阵列,然后靠在座椅上,等着医疗兵的担架。
这就是逆战,这就是单人塔防的最终结局——不为人知的坚守,比任何高声宣扬的壮举都更为真实。
空间站的残骸在修复船的灯光照射下缓缓飘动,像一场盛大而静默的告别,而我,终于可以放下双手,闭上眼睛,让自己坠落进最深的睡眠。
在那之前,我只想记住一件事:当所有人都撤离时,我留下来了。
而这,已经足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