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卡尔文,蒸汽城唯一的传送法师,准确地说,是“前”唯一的传送法师——因为就在刚才,我最后一次关闭了城市中央的蒸汽裂隙。

裂隙是我的杰作,也是我的罪孽,三年前,当我第一次在实验室里撕开空间时,整个蒸汽城都在震动,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不是恶魔,而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空气——带着花香的风、干燥的沙尘、咸湿的海雾,人们先是恐惧,然后疯狂地爱上了这种跨纬度旅行。
蒸汽城因此繁荣,商人们通过裂隙往返于七个世界,贩卖异域的香料和矿石,贵族们花重金只为一睹裂隙另一端的日落,而我,被尊为“传送法师”,住进了最高的塔楼,拥有十二个学徒和无限的经费。
但没有人知道裂隙正在扩张,每开一次传送门,蒸汽城的空间结构就脆弱一分,墙壁开始渗出水珠,时钟走得忽快忽慢,有人报告说看见了重叠的街道——两个世界正在融合。
我试图关闭裂隙,却发现已经太迟了,传送门不再是单向通道,它变成了空间本身的伤口,我唯一能做的,是化身为一台活体蒸汽机,用自己的精神能量维持七个世界之间的平衡。
“你知道代价的。”老钟表匠曾经警告过我,他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反对这项技术的人。“每次传送都在消耗现实,总有一天,你需要用自己的记忆来填补那些裂缝。”
他说对了,现在的我,记得每个我去过的世界的每一块砖的纹理,记得每一条传送路线上空气的味道,却不记得自己母亲的脸,我的记忆变成了维持裂隙的燃料,一点点被蒸发。
当第七个世界的天空裂成碎片坠落时,我做了一个决定,我走进了实验室,用剩下的所有记忆——那些关于爱与失去、关于起点与归途的珍贵碎片——编织了一个新的法术。
不是关闭裂隙,太晚了。
我选择成为裂隙。
当我的身体化作蒸汽消散时,我看见了自己的本质,我不是什么传送法师,我只是空间本身产生的一个意识,一个用来修复自己的免疫系统,所有那些传送门,不过是我的身体试图愈合时留下的疤痕。
蒸汽城的人们将会遗忘我,他们会把裂隙当做天然现象,发展出全新的科技来研究它,而我,将化作无处不在又不存在的雾气,在七个世界之间流浪,用残存的一丝意识偶尔为迷途者指明方向。
如果你在某个蒸汽弥漫的街角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,或者在某扇传送门开启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——那不是错觉,那是我,一个忘记了自己是谁的传送法师,在成为空气之后,依然本能地为每个旅人打开回家的路。
“别怕迷路,”我想对每个行者说,“因为总有一条裂隙,只为你的归期而存在。”
蒸汽永远是我写的文字,飘散在七个世界的缝隙之间,而最后一个传送门,是我自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