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十一点,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。

我关掉灯,戴上耳机,点开了Steam库里的那个图标,那个我通关了三次,却依然会为某个场景鼻头一酸的游戏——《时空勇者》。
说实话,这是一个被低估的宝藏,它的介绍页面上只有一句文案:“真正的勇气,不是穿越时间,而是直面那些你无能为力的瞬间。”
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,我没太在意,我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主角获得超能力,回到过去拯救世界的爽文型RPG。
我错了。
游戏的开场很俗套,主角艾伦生活在一个时间被污染的世界,过去、未来交织在一起,随时可能崩塌,某天,他意外获得了一块“时间逆鳞”,从此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,救下即将坠楼的女主角莉娜,阻止被反派操控的爆炸,修复被撕裂的时间裂隙……在最初的十几个小时里,我沉浸在一种“上帝视角”的快感里,享受着用时间倒流改变一切的爽快。
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岔路口。
那是游戏中期的一张地图,叫“失序花园”,主角需要在这里做出选择:一边是救下即将在车祸中死去的恩师;另一边,是阻止一场导致了三百万居民卷入时间乱流的灾难。
按照常理,拥有时间能力的勇者,应该能两者兼顾才对。
可游戏的设计者残忍地告诉你:不,能量有限,你只能救一个。
我反复读档了五次,每一次,当我选择救下恩师,屏幕上就会出现这行字:“您拯救了恩师,但三百万居民的灵魂,永远停留在了失控的时间旋涡里。” 当我选择阻止灾难,另一个对话框又会出现:“恩师的遗物被送回了您的信箱,他的日记上写着:别回头,孩子,向前走。”
那一刻,我第一次对这个游戏,对“勇者”这个词产生了敬畏。
原来真正的勇者,不是无所不能的,而是必须在选择中承受失去的。
后来我继续推进,游戏的最终Boss不是某种怪物,而是一种名为“后悔”的意识体,它没有实体,却无处不在,它化为形形色色的人,在你耳边低语:“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,你会不会……” “回到过去吧,闭上眼,就能弥补那个最深的遗憾……”
我操控着艾伦,在满目疮痍的时空中战斗,我发现,越是强大的能力,带来的孤独感就越重,莉娜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,因为他总是在关键时刻“消失”去处理别的时空危机;朋友们也渐行渐远,因为没有人能理解他每天经历着别人一生的悲欢离合。
有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,主角在时间裂缝里捡到一块光碟,里面是他自己写给未来的一封信,信上说:
“我知道你会很累,但请记住,每一次和过去的自己告别,都是为了能和未来的自己相遇,不要试图修正所有错误,有些遗憾,本身就是你之所以为你的证明。”
看到这段文字时,我摘下耳机,周围一片寂静,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映在我的脸上,还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下来的温热液体。
游戏最后的一场战斗,发生在一个绝对静止的多面体空间里,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主角没有选择再次使用时间逆鳞去复活任何一个人,而是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:“我接受,我接受所有的不完美,接受所有的失去,从现在开始,我不再是时间的救世主,我,只是我自己。”
画面碎裂,游戏结束。
屏幕上没有华丽的CG动画,只有一行简单的话:“你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时空勇者,不是因为你能改变时间,而是因为你学会了与之和解。”
一周前,我看到Steam上关于这个游戏最新的一条评论,一个玩家写道:“我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,我打完了《时空勇者》的最终结局,我哭了很久,但哭完之后,我没有后悔,也没有想去修改什么,谢谢你,艾伦,谢谢你告诉我,原来遗憾可以被拥抱,而不是被抹去。”
看着这条评论,我笑了。
这就是《时空勇者》的魅力,它把“时间”这个宏大的概念,缩小成每个人心中那个最柔软、最不敢触碰的角落,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勇敢不是穿越时空去修补一切,而是带着过往的好与坏,坚定地,活在当下。
我重新打开游戏,点开了一周目时错过的一个支线,那是一个NPC,以前的我总是跳过他的对话,我静静地听完他讲他和女儿的故事,故事很简单,很平凡,没什么惊天动地。
但我却觉得,这是我在这个游戏里,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。
因为我已经学会了,去认真倾听每一个“。
如果你在Steam的商店页面恰好滑过这个游戏,不妨停一下,你不用拥有改变时间的能力,你只需要一点点,面对自己过去的勇气。
这,就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