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魄直播间里的熊猫
二零二三年深秋的一个夜晚,英雄联盟国服艾欧尼亚大区的一个普通对局房间里，一个ID叫“熊猫不吃素”的主播，正对着屏幕发呆，他的直播间只有十七个观众，其中两个还是他的小号，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行字：“主播打得好菜”、“这熊猫是来搞笑的吧”、“建议改名熊猫吃土”。
熊猫真名叫陈默,二十六岁，三流大学毕业，四流操作水平，五流直播间人气，他签约的熊猫直播平台（虽然早已改名为“小熊猫直播”，但老观众还是习惯叫熊猫）正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，流量被虎牙、斗鱼、B站瓜分得所剩无几，陈默每个月拿两千块底薪，加上零星打赏，勉强能交房租和泡面。
他打LOL打了六年,最高段位只有铂金四，在这个遍地王者大师的直播圈子里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，但他有一个特点——特别能扛，每次队友崩盘，他都会在麦克风里用东北口音喊一句：“没事没事，咱慢慢打，熊猫不吃素，吃素活不长，咱得吃肉！”
观众笑他菜,他便自嘲：“我这不是菜，我这是给对手制造一种虚假的自信，让他们膨胀，然后输得更惨。”
直播间里唯一一条弹幕写着：“主播，你这嘴要是能换个厉害点的号，估计早火了。”
陈默笑笑,没说话，他关掉直播，打开PSL的报名页面。
PSL：一个低段位玩家的最后战场
PSL——熊猫超级联赛，准确地说，是熊猫直播平台自办的LOL低段位娱乐赛，参赛要求很简单：账号段位不得超过铂金一，这个赛事诞生于平台的垂死挣扎期，目的是用“菜鸡互啄”的噱头吸引流量，没想到，这个看似鸡肋的比赛，反而成了熊猫直播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陈默报名的时候,系统显示已有两千多人报名，他的铂金四账号被系统列入了“中等偏上”组别。“中等偏上”，这四个字让陈默笑了半天——他活了二十六年，头一回在某件事情上被归类为“中等偏上”。
比赛采用BO1单败淘汰制,全程直播，平台派了三个解说，其中一个还是曾经打过LPL职业的二线选手，只是后来水平下滑太快，沦落到了直播平台当解说糊口，解说名叫阿飞，看ID就知道——飞不动了。
陈默的第一轮抽到了对面是一个钻石三的账号——但那是号主的真实水平吗？PSL有一个默认规则：允许代打，但代打的段位不能超过超凡大师，也就是说，这是一个披着铂金外衣、实则钻石以上的“伪菜鸡”。
比赛开始前,陈默在自定义房间里打字：“兄弟手下留情，我真是铂金。”
对面回复：“真巧，我也是。”
三分钟后,对面的盲僧用一套行云流水的回旋踢把陈默的亚索踢进了塔下，陈默死了，弹幕开始笑：“这亚索是来给盲僧表演杂技的吧？”“熊猫果然还是吃土的命。”
但陈默没有放弃,他在泉水复活后，买了一件“守护天使”——那是复活甲，能让他死后站起来一次，弹幕又笑了：“铂金局出复活甲，这是多怕死？”
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——解说阿飞，他在解说台上沉默了五秒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这个熊猫，有点意思，他刚才死的时候，把闪现和风墙都留到了最后，一次没用，他在省技能。”
逆袭的姿势很奇怪
那场BO1,陈默输了，但他的亚索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一波团战中，用一次不可思议的EQ闪击飞了对面三个人，然后接上大招“狂风绝息斩”，完成了一次三杀，虽然最后还是输了，但那个瞬间，直播间里安静了。
赛后,阿飞在解说台上说了一句：“这个熊猫，如果他的段位再高点，他可能是国服最会打团的亚索。”
这句话被观众截了下来,发到了B站，标题是：“熊猫PSL比赛一打三，解说当场破防。”视频播放量在一周内突破了一百万，陈默的直播间人数从十七人涨到了三千人——对于一个菜鸟主播来说，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。
第二轮,他的对手是一个用劫的高手，陈默选了一个他从来没在排位中用过的小鱼人——菲兹，弹幕全在刷：“你这是要送吗？”“小鱼人打劫，前期不被单杀三次算你赢。”
比赛开始后,陈默的补刀数是零——整整四分钟，他没有补一个兵，只是在塔下挂机，弹幕炸了：“你是来观光的吗？”“这熊猫怕不是个演员。”
只有解说阿飞再次沉默了,五分钟后，劫的等级压了小鱼人一级，但劫的血量只剩下了一半——因为陈默每次都在劫补刀的间隙，用小鱼人的Q技能“淘气打击”戳他一下，然后立刻E技能“古灵精怪”跳走，劫的血量被一点一点磨没了。
第六分钟,劫忍不住了，交影分身+大招想强杀，陈默的小鱼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——E技能的不可选中状态完美躲掉了劫大招的爆发，紧接着落地后一个Q技能穿过劫的身体，挂上点燃，大招“巨鲨强袭”从地下钻出一头鲨鱼——
单杀。
直播间彻底沸腾了,弹幕刷屏：“熊猫不吃素，吃的是人头！”“这个E技能，是计算好的吗？”
那场比赛,陈默用他诡异到极致的“塔下挂机流”打法，硬生生把一个前期该被压爆的对局拖到了中期，然后靠一波精准的操作带走比赛，他赢了。
赛后采访,主持人问他：“你那个塔下挂机的打法，是故意的吗？”
陈默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不是……我其实是忘买装备了，出去一看钱不够，就想着先挂一会儿，等够了钱再回去买装备，结果挂了一会儿，发现对面好像比我还急，我就顺水推舟，继续挂了。”
全场哄笑,弹幕飘过一行字：“菜得离谱，也菜得有理。”
菜鸡的尊严
PSL比赛持续了一个月,陈默一路跌跌撞撞，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和极其离谱的运气，打进了十六强，他的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了三万人——在熊猫直播，这已经是头部主播的流量了。
有人说他是“国服最离谱的铂金”，也有人说他“菜得艺术”，但陈默自己知道，他只是比别人多坚持了那么一点点，每当他线上爆炸的时候，他就告诉自己：“没事，慢慢打，熊猫不吃素。”
他靠着这个信念,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，用一套他练了三个月但从来没在排位里用过的亚索，打出一波“龙卷风+闪现+狂风绝息斩”的经典操作，翻盘了对面一个钻石二的代打。
解说阿飞在台上喊了一句：“我飞不动了，但这只熊猫飞起来了！”
那场比赛后,陈默跻身八强，他的故事被熊猫直播写成了战报，标题是：《最低段位的最高梦想：熊猫不吃素》，那篇战报的阅读量，比熊猫直播平时所有新闻加起来都高。
八强赛,陈默遇到了一支五人黑车战队——对方五个人全是同一个网吧的，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，陈默的队友们被对面打得晕头转向，二十分钟就被推到了高地。
弹幕又开始刷“熊猫要凉了”，陈默靠在电竞椅上，闭上了眼睛，他想起自己六年前刚开始打LOL的样子，想起自己被人骂“菜狗”的日子，想起那些深夜一个人练习补刀到凌晨三点的夜晚。
他睁开眼睛,在麦克风里说了四个字：“没事，我来。”
他选了一个他从来没在比赛中用过的英雄——薇恩，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——薇恩是一个需要极高操作的后期射手，在低段位用薇恩打前排，基本等于送死。
但陈默没有送,他用薇恩在团战边缘不断地走A、翻滚、隐身、取消后摇、重置普攻——每一次操作都像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，稍有不慎就会摔倒，但六年的菜鸟经验告诉他，摔倒了也没关系，只要还能站起来，就不算输。
那场比赛打了五十分钟,陈默的薇恩在最后一波团战中，用一次精准到毫厘的隐身+闪现+E技能“恶魔审判”，把对面的ADC定在了墙上，然后三箭点死，队友跟上输出，团灭对面，一波推平了水晶。
他赢了,但这场比赛没有改变任何事情，在八进四的比赛中，他被对面一个超凡大师代打用塞拉斯打爆了，0-8-2的战绩，惨不忍睹，他的PSL之旅止步八强。
熊猫不吃素
比赛结束后,陈默的直播间人数从三万掉回了八千，有人骂他菜，有人夸他尽力了，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取关换台，去找下一个更厉害的主播。
陈默没有哭,他打开排位，继续打他的铂金局，他的亚索被对面针对到0-5，他依然在用麦克风说着：“没事没事，慢慢打，熊猫不吃素。”
但这一次,弹幕里不再只有嘲讽，有人发了一条：“熊猫是真的不吃素，虽然菜，但从来没投降过。”这条弹幕被复制了上百次，最后整个屏幕都飘满了同一句话：“熊猫不吃素。”
陈默的眼眶有点红,他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，只是在麦克风里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们。”
后来有人问陈默,为什么不肯换个游戏，或者换个更容易火的直播方式，陈默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我真的喜欢这个游戏，菜也好，厉害也好，我就是想打下去。”
PSL比赛结束后,熊猫直播平台终究还是没能起死回生，几个月后，平台宣布停止运营，陈默去了B站，换了个ID，从头再来，他的新名字叫“熊猫依然不吃素”。
他的操作依然菜,他的段位依然只有铂金，他的直播间依然只有几千个人，但他再也没有关过直播，再也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看似必输的团战。
有人说,陈默的LOL生涯就像熊猫直播本身——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，但输的过程里，却有一种奇怪的不屈，他不是最强的那一个，甚至不是平均水平的那一个，但他从来没有选择退出。
也许这就是PSL存在的意义,在这个职业选手遍地走、人人追求高分段的时代，总有一些人，他们打得很烂，但打得很快乐，他们用自己的失败，来证明一件事——
菜鸡也有菜鸡的尊严,熊猫也吃得起肉。
全文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