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醒来,世界突然变得奇怪——天花板还在头顶,地板还在脚下,但我的脖子却不听使唤了,它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,固执地偏向左侧,好像右边有什么让它不想面对的东西。

我试着转头,一阵剧痛从脖颈蔓延开来,像是有人在我的颈椎里塞了一根生锈的铁丝,这种感觉很熟悉,它就是“失枕”——一个听起来像是丢了什么东西的词,确实,我丢了对脖子的控制权。
挣扎着起床,我成了早晨最特立独行的那个人,刷牙时,我需要转动整个身体才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,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,喝水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一个不小心,脖子就要罢工抗议。
走在上班的路上,我发现了失枕的妙处——我有了观察这个世界的新角度,往日里总是目不斜视,如今却被困在一个固定的视界里,我看到晨光如何斜斜地洒进小巷,看到楼宇之间的天空如何被切割成菱形,看到秋天第一片叶子以什么样的姿态坠落。
原来,我平日里看到的,只是世界的一个侧面,而失枕,迫使我用不同的姿势去重新打量这个熟悉的地方,那些被忽视的角落,那些习以为常的景象,此刻都变得新鲜起来。
到了办公室,同事们都拿我开玩笑。“你怎么了?又开始艺术家模式了?”我苦笑着解释,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次不经意的“故障”,来提醒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有多么珍贵。
午休时,我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,感受着颈部的疼痛,忽然想起,上一次失枕是在五年前,那个时候,我正忙着准备大学毕业答辩,那时的失枕和现在一样,来得突然,去得缓慢,只是那时候的疼痛,被毕业的焦虑和未来的迷茫所掩盖,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的,而现在,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,去感受每一次肌肉的痉挛,每一次转动时的刺痛。
傍晚回家,脖子依然倔强,疼痛丝毫未减,我脱下外套,坐在沙发上,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——原来,失枕也是一种提醒,它告诉我,我们的身体是多么脆弱而神奇,一个不合适的角度,一个不恰当的姿势,就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同,它让我重新注意自己的存在方式,注意姿势、重心和平衡。
朋友们听说我失枕了,纷纷发来各种治疗建议,有的说要用热水袋敷,有的说找人扳一下就好,还有的说要去拔火罐,我看着满屏的信息,觉得人与人的连接也是这样奇妙——一个普通的疼痛,就能让我们重新想起彼此的存在。
睡前,我试着用热毛巾敷着脖子,感受着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僵硬的肌肉,窗外有风,吹动窗帘,在这个快要入秋的夜晚,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:失枕何尝不是生活给我的一次提醒?它让我从惯性的轨道上脱落下来,被迫停下来,感受存在本身,疼痛过后,我会更加珍惜每一个能够自由转动脖子的日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