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班的名字是高一开学那天定下的,班主任姓何,他站在讲台上,笑眯眯地说:“咱们班就叫‘和班’吧,和而不同,美美与共。”台下四十多张脸面无表情,有人悄悄在桌肚里刷手机,有人翻着崭新的课本,没人当真。

那时的和班,像一盘散沙,课间十分钟,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;体育课自由活动,男生们各自坐着,女生们三三两两聊天,却从不跨出自己那两三个人的小圈子,何老师在班会上讲过好几次“融入集体”,可话刚落,大家又低头玩起了手机。
转折发生在那个秋天,班长小陈在班级群里丢了一个链接:“各位,建个Steam好友群,周末联机《胡闹厨房》怎么样?就当团建。”群里沉默了三秒,然后炸了,有人问“什么菜?”,有人在底下科普《胡闹厨房》是两人合作切菜做饭的游戏,场面会极其混乱,小陈补了一句:“既然是和班,那就在游戏里和一把。”
第一个周末,八个人上了线,游戏刚开局就乱成一锅粥——有人把肉扔进火里烧焦,有人端着盘子满场跑却找不到上菜口,有人对着麦克风大喊“你挡我路了!”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中,奇迹发生了,当大家终于在最后一秒端出了三份完整的鱼排时,八个人同时尖叫,隔着屏幕都能听见笑声,小陈后来在周记里写:“这是我第一次觉得,和班真有那么点‘和’的意思了。”
渐渐地,联机的队伍从八人变成了二十人,游戏也从《胡闹厨房》换成了《森林》,一群人光着屁股在荒岛上搭房子、砍树、烤野猪,偶尔被野人追得满山跑,大家就在语音里疯狂报坐标:“快来救我!”、“你往左边跑,我拿火把接应你!”——那段时间,班里流行起各种游戏术语,“拉我一把”成了口头禅,连课间传作业都会有人说“兄弟,拉我一把”。
真正让和班拧成一股绳的,是那个冬夜,期末前,班里一个性格内向的男生小周好几天没上线,也没来上学,后来才知道,他家里出了点变故,班主任何老师去家访那天,小陈在商量要不要组织同学去看看,有人提议:“不如在Steam上给他建个‘专属房间’吧,他最喜欢《异星工厂》。”大家瞒着小周,悄悄在《异星工厂》里开了个服务器,花了整整三个晚上,用游戏里的传送带、机械臂和自动化生产线,在虚拟世界里造了一间巨大的“和班教室”——有黑板、有课桌、甚至还有讲台,上面写着“小周,快回来”。
那周五,小周回到学校,放学后大家拉着他去机房,让他登上Steam,当他看到那间被四十多人建起来的虚拟教室时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哭了,何老师后来在班会上说:“你们用蒸汽做动力,造了间教室,可我想说,真正的动力,在心里。”
从那以后,“Steam”这个词在和班有了双重含义,它既是一个游戏平台,更像一台无形的蒸汽机——把四十多颗原本各自为政的心,烧成了同一个炉膛里的火焰,毕业那天,大家穿着写有“和班Steam”的班服合影,有人把那张照片设成了Steam个人资料背景,照片上大家笑得很开心,背后的夕阳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篝火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蒸汽从未散去。
后来,和班的同学各奔东西,却仍然保留着一个传统:每周五晚八点,当年的游戏群里总会亮起一个倒计时,有人会在下面打字:“老地方见。”
“老地方”没有坐标,只有一颗还在旋转的星球,和无数条连接它的蒸汽管道,那蒸汽里,是青春最忠诚的和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