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夏至过后,母亲便会煮一锅薄荷粥,这是江南人家的老规矩,说是能祛暑热、清头目,但我总觉得,母亲煮的不只是粥,更像是在煮一段旧时光。

薄荷是屋后墙角种的,那地方不大,却长得极好,叶片嫩嫩的,绿得发亮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不愿张开的小手掌,每次去摘,总要挑最顶上的嫩芽,因为母亲说过,露水还没干的薄荷最香,我总记得清晨摘薄荷的时候,那清冽的气息扑鼻而来,像是把整片池塘的凉意都吸了进去。
粥是粳米熬的,要小火慢煮,母亲守在灶前,用木勺不时搅动,防止米粒粘锅,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厨房里慢慢升起的蒸汽,闻着粥香里一点点渗出的薄荷气息,那时的时光很慢,慢到可以听清每一颗米粒在锅里翻滚的声音。
“奶奶,现在还有人煮薄荷粥吗?”女儿的提问把我拉回现实,我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喝过母亲煮的薄荷粥了,工作后,搬了城市,换了住所,那个种薄荷的墙角早已不存在,超市里有干薄荷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大概是少了清晨露水的味道,少了灶火的温度,少了母亲守在锅前的耐心。
“妈,我也想喝薄荷粥。”女儿轻轻说,我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些什么,有些味道是会传承的,就像母亲把薄荷粥的记忆传给了我,而我也该把它传下去。
灶上的水开了,蒸汽升腾,模糊了双眼,我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浮现出那口冒着热气的老锅,仿佛又听见母亲在说:“粥好了,快来喝。”
时光流转,味道还在,我教女儿怎么挑薄荷,怎么掌握火候,她学得很认真,就像当年的我,厨房里再次弥漫起薄荷的清冽,这味道穿越时光,连接着三代人的记忆。
原来,一碗薄荷粥煮的不只是祛暑的汤水,更是一碗时光的清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