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蘑菇最宜清炒,热油,下蒜片,倒入切好的蘑菇片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水汽升腾,少顷,蘑菇便渗出清亮的汁水,原本洁白的瓷面染上淡淡琥珀色,加一点盐,撒几粒葱花,盛在白瓷盘里,素净得像一阕小令,入口滑嫩,鲜味是含蓄的,不张扬,却能在舌尖慢慢化开,像一阵山间薄雾。

我想起外婆的蘑菇汤,她用砂锅慢慢炖,汤色清亮,浮着几片白蘑菇和红枣,她说,蘑菇吸足了雨水的灵气,最养人,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汤清甜,喝完了浑身暖洋洋的,如今自己下厨,才明白那汤里炖的不只是滋味,还有光阴与疼爱。
阳台上,我留了一朵白蘑菇在阴凉处,第二天,它微微张开伞沿,露出淡粉色的菌褶,像一页展开的信笺,原来蘑菇也在生长,哪怕离开了泥土,它用沉默的语言告诉我:生命总要向着光亮,撑开一点,再撑开一点。
傍晚的风穿过纱窗,轻轻拂过萎去的蘑菇,我忽然觉得,白蘑菇是个朴素的比喻——洁白,温润,生于泥土,却托举着高于泥土的梦,它教会我们的,不过是好好活着,把一日三餐过得有滋有味,把寻常日子熬出清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