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黔北的群山之间,有一个叫枫香坪的寨子,寨子很小,小到地图上找不到名字,但在那里,几乎每个孩子的作业本上,都曾工工整整地写过同一个名字:张玉麟。

张玉麟不是本地人,1958年,二十岁的他从师范学校毕业,背着半箱书,走了两天山路,来到这个不通公路、没有电灯的村寨,当时村里人问他:“后生,你能待多久?”他笑着指指山顶那棵老枫树:“等它落叶,我就走。”可那棵枫树落了一季又一季叶子,张玉麟却再也没走。
他教语文,也教算术,还教孩子们认山外的字、写自己的名,山里穷,买不起粉笔,他就用烧焦的树枝在木板上写;下雨天教室漏雨,他把自己的蓑衣铺在讲台上,用雨伞护住课本,孩子们记得最清楚的,是他教写“人”字——一撇一捺,互相支撑,他说:“做人要像这个字,站得直,也要靠得住。”
六十多年过去,枫香坪通了公路,盖了新校舍,张玉麟的头发也从乌黑变成了雪白,退休后,他没有回城,而是住在学校旁边的老屋里,义务辅导孩子,修补坏了的课桌椅,还给年轻老师讲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教学故事,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“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,就是让山里的孩子抬起头。”
2019年深秋,张玉麟在那棵老枫树下安详离世,村民们按照他的遗愿,把他埋在学校后山,正对着操场,墓碑上没有生平简介,只刻着他生前亲手写下的六个字——“我是人民教师”,每个新学期入学的孩子,都会先去那棵树下听校长讲张玉麟的故事,然后在一块青石板上,用树枝学着写“人”字。
山风依旧,枫叶年年红透又飘落,但那个叫张玉麟的人,用一生守住的一句话,早已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根里,长成了比山还高的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