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奇,一个把“不可能”变成“可能”的村支书**

第一次见到刘家奇,是在王家坝村的田埂上,他卷着裤腿,裤脚沾满泥点,正弯腰掐着一片稻叶看虫情,若不是村干部介绍,你很难把眼前这个黝黑的汉子,和“全省优秀共产党员”“全国劳动模范”这些荣誉联系起来。
五年前,刘家奇刚从部队转业回来,放弃了城里安置的工作,执意要回村,村里人议论纷纷:“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吧?”“当兵回来能干啥?”他没解释,只是挨家挨户走了三天三夜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两百多条意见,最多的三条是:路太烂,水太浑,钱太少。
“那就先从路开始。”他在村民大会上拍桌子,村里账上只有三千块,修路要三十万,有人笑他痴人说梦,他掰着指头算:“上级补一部分,村里筹一部分,我们出工抵一部分。”那个冬天,他带着全村老小,用锄头和背篓,硬是在腊月二十八把三公里的机耕道贯通了,当第一辆农用车“突突”开进村时,八十岁的王大爷颤巍巍摸了一把水泥路面,老泪纵横:“活了一辈子,终于见到车开到家门口。”
路通了,水还是老问题,村里的塘坝淤积了二十年,夏天蚊蝇滋生,旱季滴水不剩,刘家奇跑到县水利局蹲了七天,拿回一套清淤方案,但方案要钱,他二话不说,把自家准备盖房的十二万先垫了进去,那阵子,他每天凌晨四点就带着党员突击队下水挖淤泥,身上被碎玻璃划得血淋淋,妻子心疼地骂他“傻”,他却咧嘴笑:“我这不算啥,想想十年后咱村孩子能在清水里游泳,值!”
真正让王家坝脱胎换骨的是产业,刘家奇发现村里的土壤和气候适合种羊肚菌——这种菌子一斤能卖上百元,但没人信他,他就自己在承包地里试种了一亩,白天在棚里记录温湿度,晚上查资料看视频,足足瘦了十五斤,第一茬羊肚菌出土那天,他捧着一朵比手掌还大的菌子,像捧个金疙瘩,第二年,他发动五户党员带头种;第三年,全村一百二十户加入,户均增收两万元,王家坝的羊肚菌注册商标“坝上金菇”,远销上海广州。
有个细节我一直记得,去年秋天,菌棚里来了一群小学生参观,一个男孩怯生生问他:“刘伯伯,你为啥不当城里人?”刘家奇蹲下来,指着泥土里的菌丝说:“你看,这菌子离开土就活不成,伯伯是农村的土,你们是未来的苗,土把自己养肥了,苗才能长得壮。”那一刻,男孩的眼睛亮了。
刘家奇的口袋里永远揣着两样东西:一把折叠小刀,用来割开菌包看菌丝生长;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扉页写着他的入党日期,他说这两样东西提醒他——人不能忘本,党员不能忘根。
如今的王家坝村,白墙黛瓦的民居掩映在绿树中,村口巨石上刻着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”,每天清晨,刘家奇依然会绕着村子走一圈,捡捡路面的石子,跟早起浇菜的老人拉几句家常,阳光洒在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上,他眯着眼说:“我这辈子,就干好一件事——让咱村的老百姓觉得,脚下的这片土地,真值得热爱。”
这就是刘家奇,一个把根深深扎进泥土里的人,在乡村振兴的浪潮里,或许他只是平凡的一滴水,但正是这无数滴水,汇聚成了中国大地上最磅礴的春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