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ID叫“逆战”的男生,后来再也不上线了

游戏加载界面亮起的那一刻,他又看见了那个名字——逆战。
在满屏花里胡哨的符号、火星文和情侣ID中间,这两个字显得又旧又硬,像旧课本扉页上用力刻下的钢笔字,擦都擦不掉。
这是他第七次在午夜排位里撞见这个ID,枪声还没响,他的手指已经有点僵。
他记得三年前自己第一次改名叫逆战的晚上,那是他刚失恋的第三天,他把原本的情侣名删了,想了很久,打出这两个字,不是“逆风而战”的意思,他只是觉得,人活着就像逆着一条大河走,水浪拍过来,不低头就会呛死,低头又觉得自己窝囊,那时候他想,那就战吧,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。
后来的日子确实像是在逆战,白天在工地里搬砖,晚上窝在出租屋打几局游戏,他把愤怒和委屈都射进准星里,爆头、连杀、翻盘,每一次屏幕弹出“胜利”,他都觉得像把生活的小偷按在地上打了一顿,那个叫逆战的ID,是他给自己立的碑。
直到他打上最强王者那天,世界忽然安静了,他盯着晋级成功的动画,发现心里没有想象的快感,反而空落落的,他试着打开游戏商城,买了一套最贵的皮肤,穿上,进对局,却觉得人物像换了个人,他忽然明白,他喜欢的从来不是赢,而是赢之前那股憋着的气,气散了,名字就空了。
后来他越来越少上线,每次登录,都看见那个逆战孤零零躺在好友列表最底下,头像灰着,签名里还留着当年那句“一个人也要赢”,他想改个名字,躺平”,咸鱼”,但系统提示需要付费改名卡,他看着那个名字苦笑——原来连告别一个名字,也要花钱。
再后来,他听说游戏要出怀旧服,很多失踪的老玩家都回来了,他犹豫了一晚上,登上旧账号,好友列表里,几个以前并肩的人忽然上线,发来消息:“逆战?真的是你?”“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你打五排?”
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会说话了,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回去:“我是他朋友,他……他不玩了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他的名字,能借我用用吗?”
他愣住,看着屏幕里那个ID——逆战,这三个字忽然像一把刀,把他这些年刻意忘掉的东西全部剖开了,那些逆着走的夜路,那些咬着牙不哭的瞬间,那些一个人扛住全世界的倔强,原来都被这个简单的名字收留着,他没有回话,关掉了电脑。
第二天,他把游戏卸载了,但那个名字没从他心里卸载,他坐在阳台的旧椅子上,对着城市亮起的灯火想:男生这辈子总会有那么一个名字,不是用来让人叫的,是用来让自己记住——自己也曾在一场逆风局里,独自撑到最后一秒。
他其实一直还是那个名字。
可他再也没上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