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老城区的巷子被镀上一层暗金色，我在第七根电线杆旁停下，目光落在那个从未注意过的门面上——黑色招牌上用金漆写着“黑金商店”四个字，笔画瘦削，像干枯的树枝。
店门虚掩着,推门时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屋内光线昏暗，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特的物件：褪色的怀表、生锈的罗盘、装在小瓶里的银色沙粒，柜台后坐着一位老人，眼窝深陷，正在擦拭一盏铜灯。
“想找什么？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我本想说“随便看看”，但目光被玻璃柜中的一把钥匙牢牢吸住，它通体漆黑，齿纹却泛着幽幽金光，像某种古生物的骨骼。
“那个……钥匙怎么卖？”
老人停下擦拭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：“这是黑金商店的钥匙，它不是用来开门的。”
“那是用来做什么的？”
“开启选择。”老人将钥匙放在掌心，金光在黑暗中像呼吸般明灭，“每一个走进黑金商店的人，都会有一次选择的机会，有人选择忘记过去，有人选择预知未来，还有人选择交换命运，这把钥匙，只能开启一次。”
我盯着钥匙,心跳莫名加速：“如果我不选呢？”
老人笑了笑：“那你明天就会忘了这家店，就像所有从未进来过的人一样。”
我伸手握住钥匙,掌心传来冰凉与灼热交织的触感，恍惚间，我看到无数画面闪过：我坐在医院走廊，母亲的手术灯亮着；我在出租屋里写下第一篇小说，窗户被雨打湿；我在车站送别一个背影，那个人没有再回头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我的过去。”我喃喃道。
“也是你的选择。”老人说，“钥匙会带你去到某个节点，让你重新选择一次，但你要记住，改变一次选择，未必会得到更好的结果。”
我握紧钥匙,金光刺入血脉般蔓延，在我思考的瞬间，那些画面又变了：一个陌生的小镇，夕阳把河流染成蜂蜜色，一个孩子蹲在桥边，用树枝拨弄水面，那个孩子转过头，竟然是我自己——小时候的我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我走到柜台前,把钥匙轻轻放回玻璃柜中：“我不需要重新选择，过去造就了现在，而现在的我，还想去看看未来的自己。”
老人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：“很多年以来，你是第一个把钥匙放回来的人。”
“那它会等待下一个客人吗？”
“不。”老人摇头，将钥匙重新锁进柜子，“被归还的钥匙会化为店铺的基石，黑金商店，会在这里扎根得更久一些。”
我走出店门,回头时，那扇黑色的门已经不见了，老城墙完好如初，电线杆还是第七根，暮色中，只隐约听到一阵铃响，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。
我站在原地,摸了摸口袋，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——那把钥匙，不知何时，已经安静地躺在了我的衣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