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我乘一叶孤舟,误入一片迷雾,桨声欸乃,水波不兴,唯见远处浮着一座青黛色的岛,像一头伏在水面的巨兽,沉默地呼吸,船靠岸时,雾竟散了,月光如洗,岛上的竹林沙沙作响,仿佛有人在我耳边低语:“你来了。”

我循着碎石小径往深处走,脚边野花沾着露水,开得极艳,却不见一只蜂蝶,路的尽头是一座旧宅,朱漆剥落,门环上锈迹斑斑,我伸手轻叩,门竟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,堂中挂着一幅画,画上女子眉目如画,衣袂飘飘,正回眸浅笑——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愁,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又在等谁归来。
“公子,可是来看画的?”身后忽然传来清泠泠的声音,我转身,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立在月洞窗前,青丝如瀑,肤色近乎透明,她正是画中人。
我一时语塞,只觉心跳如鼓,她却不慌不忙,指着一旁石凳:“坐吧,这岛上许久没人来了。”她为我斟茶,茶汤碧绿,泛着幽香,却透着一丝凉意,我忍不住问:“姑娘为何独居此处?”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:“我在等一个人,等他说要带我走的那一天。”
她说,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,那时她也是这般白衣,在柳树下送他远行,他说去去就回,却在半路遇了风浪,再没回来,她等了三年,等成了岛上的一缕孤魂,可她不悔,因为每逢月圆之夜,她还能在梦里见到他,见他撑一叶扁舟,从雾中缓缓而来。
“梦岛这个名字,是他起的。”她笑了笑,指尖划过石桌上的水痕,“他说,若有来生,要在岛上造一座梦,把我和他锁在里面,永不分离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,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身上,那影子淡淡的,几乎要与光融为一体,我伸手想触碰她,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。
“天要亮了。”她站起身来,朝门口走去,行至门槛,她回头看我,眼中竟有一丝释然:“公子,你与他真像,谢谢你,让我再说一次那些话。”
雾重新聚拢,船还在岸边等着,我踏上船时,回头再看,那座岛已隐入白茫茫的水汽之中,只有风里隐约传来一声叹息,此后我游历四方,再没去过那个地方,也再没见过那个白衣女子,只是每到月圆之夜,我总会梦见一座岛,岛上有个姑娘,在月光下轻声问我:“他来了吗?”
我不知道她等的人是谁,或许是我,或许是所有人,又或许,她等的从来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场永不完结的梦,而那个梦,就藏在梦岛之上,倩女幽魂,不灭不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