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市的版图上,育才社区只是一个被梧桐树荫笼罩的普通角落,可你若走进它,便会发现,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刻着“育人”二字,不是刻在墙上,而是刻在晨昏交替的烟火里,刻在邻里的眉眼神情中。

清晨六点,育才社区的“麻雀书屋”准时亮灯,这是退休教师陈伯用自家车库改造的公益书吧,书架上摆满了居民捐赠的旧书,没有管理员,只有一本摊开的借阅册,谁拿了书,自己签名,看完再画个勾,奇怪的是,三十年来,册子上的勾从未缺席过,社区里的孩子放学后爱往这儿钻,不是为了看书,而是为了听陈伯讲他年轻时支教的见闻,陈伯从不讲大道理,他只会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:“你们看,这树是三十年前第一届社区‘绿苗计划’的孩子们种的,如今他们有的成了建筑师,有的当了医生,可一到夏天,他们还会回来给树修枝。”孩子们眨着眼睛,似乎懂了一点什么——原来,成长的痕迹可以像年轮一样,看得见,摸得着。
午后,社区广场的“百家讲坛”开讲了,这可不是电视上的节目,而是每周三由居民轮流主讲的露天课堂,这周的主讲人是卖豆腐的王婶,她讲的是“如何辨别非转基因大豆”;下周可能是退休工程师李叔讲“老房子的防水结构”;有时,刚考上大学的小林会来分享“如何背完一本英语词典”,没有讲稿,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树荫下的板凳和蒲扇,有一回,社区里的“熊孩子”张毛毛自告奋勇要讲“如何用弹弓打中易拉罐”,惹得台下大人们哄堂大笑,但那天,他真的带了十几个易拉罐和一把自制弹弓,教孩子们瞄准的技巧,还讲起了抛物线原理——原来,玩耍也是一种学问,育才社区从不觉得“教育”非得正襟危坐,他们认为,只要能让人心里亮堂一下的话,都值得在阳光下说一说。
傍晚,社区食堂的圆桌上,摆着各家带来的拿手菜,这是育才社区延续了十五年的“百家宴”,每道菜前都插着一张小卡片,写着菜名和制作者的故事,刘阿姨的红烧肉旁写着:“这道菜是我母亲传给我的,她去世前告诉我,做菜要舍得放糖,日子才甜。”年轻的外来租户小周端来一盘凉拌黄瓜,卡片上写着:“我刚来这座城市,邻居们教我认识了社区里的每一条路,这盘菜是谢礼。”席间,有老人给孩子们夹菜,有年轻人帮老人剥虾,有人问:为什么社区要搞这个“百家宴”?老书记笑着说:“因为教育不在课堂上,而在人与人之间的温度里,你教会孩子什么是分享,什么是体谅,比写一百遍‘团结友爱’都管用。”
夜深了,育才社区的路灯亮起来,灯下的长椅上,常常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,他是社区心理志愿者吴老师,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,居民们有烦心事,都可以找他聊聊,他从不分析,只倾听,他说:“育才,不是只有孩子才需要育,大人也需要,社区的每一个角落,都该是让人长出新芽的地方。”
育才社区没有高楼大厦,没有名校光环,它只是一片由老住宅区、菜市场和几棵老树组成的普通街区,但你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,就会发现,它的“育才”早已融入血脉:那是在书屋里被一本旧书点燃的好奇心,是在百家讲坛上被一句朴实话语拨动的思考,是在百家宴上被一块红烧肉温暖的心灵,是在路灯下被一个倾听者接住的脆弱。
真正的教育,从来不是把篮子装满,而是把灯点亮,而育才社区,就是那条在烟火深处,默默点亮无数盏灯的老街,它教会了每一个路过的人——无论年龄几何,成长永远在进行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