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,李桂云在院子里种下一棵石榴树,邻居都说,这土薄,长不活,她没应声,只是每天清晨拎一桶水,慢慢地浇。

石榴树果然活了,抽出嫩红的芽,李桂云坐在门槛上剥花生,偶尔抬头看一眼,像看一个远归的孩子,村里人都知道,李桂云的男人早年下矿没上来,儿子去南方打工,三年没回过家,她也不打电话,只说:“忙,别催。”
夏天,石榴花开得火红,李桂云在树下支起一张矮桌,摆上碗筷,她给自己盛一碗粥,又摆一副空碗筷,对面坐着空气,风过时,石榴叶沙沙响,她像在和谁说话。
有人劝她:“桂云,去城里跟儿子住吧。”她摇头:“这树还没结果呢。”
秋天,石榴果真结了,小小的,裂开了嘴,露出晶亮的籽,李桂云摘下一个最红的,用手绢包好,走到村口邮局,她不会写几个字,只托人寄去,附一张纸条:“家里树结果了。”
后来儿子回来了,说是被那包石榴籽甜醒的,他看见母亲正蹲在树下捡落叶,背有些佝偻,但抬头时,眼睛和石榴籽一样亮。
那棵石榴树还在,每年秋天,李桂云依然会把最大的石榴摘下来,摆在桌上,两边各放一碗热水,有人问起,她就笑:“等着呢,总会回来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