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巷口,卖豆浆的老人支起小摊,一人一勺,慢慢搅动锅里的热气,他不出声,只有勺与锅沿轻碰的脆响,像一场独白,路过的行人匆匆,无人留意那缕白烟里藏着的旧时光,他的一生,就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摊前——一人一锅,一熬便是几十年,世界很大,但他只要这一个巷口,一杯甜浆,便足以安顿所有晨昏。

午后,窗台上的猫懒洋洋地蜷着,阳光斜斜地洒下,像为它铺开一片金色领地,它不动,也不看谁,仿佛整座城市的热闹都与它无关,一人一猫,其实是两种孤独的互相陪伴,它不懂人世的复杂,人不必懂它的慵懒,却都在彼此的沉默里找到了某种妥帖的安慰,原来“一人一”并非冷清,而是一种自足——一个人,一个活物,便构成一个完整的宇宙。
傍晚,江边常坐着一位老者,手里攥着一根钓竿,却从不挂饵,他钓的不是鱼,是风,是云,是一日将尽时那点微凉,身边放着一只旧收音机,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戏,一人一竿,一坐就是半生,他不与人说话,江水的涛声便是他的应答,人们笑他痴,他却只是眯着眼,看远处灯火次第亮起——那每一盏灯下,不也都是“一人一”的悲欢吗?
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“一人一”里:一人一枕,夜间独醒;一人一窗,隔看人间;一人一梦,梦里花开又花落,热闹是别人的,寂寞是自己的,但寂寞未必是坏事,它让思想得以沉淀,让灵魂得以栖息,日本茶道中的“一期一会”,说的是每一次相遇都独一无二;而“一人一”,说的则是每一个当下,都只能由自己去经历、去消化、去珍藏。
深夜,我关掉手机,坐在书桌前,泡一杯清茶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世界缩小为一桌一椅、一杯一灯,但我并不觉得空虚,反而有一种踏实的丰盈,因为我知道,在这“一人一”的静默里,我正与自己的灵魂对坐,听见它在时间长河里轻声回响。
一人一,不是孤绝,而是圆满,一人一世界,步步生莲;一人一时光,寸寸温柔,当风穿过空荡的走廊,当雨敲响寂寥的窗,你会发现——原来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人,从未离开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