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飞是个快递员,但他送快递的速度,慢得像在拍一部文艺电影。

同一站点的同事老周,一天能送两百单,电瓶车在他胯下几乎要飞起来,王小飞不行,他车筐里永远放着一个小本子,每送一单,他都要停下来,在小本子上写几个字。
“小飞,你又记什么呢?记仇啊?”老周笑话他。
王小飞只是笑,露出两颗虎牙:“记一些没用的东西。”
老周永远不知道,王小飞记的是“3号楼102的王奶奶,今天下楼拿了两次报纸”,“A座大堂的保安姓刘,湖南人,爱吃剁椒”,“梧桐树下的流浪猫三花,今天带了两只小猫出来晒太阳”。
这些东西,和快递单号无关,和签收率无关,但王小飞觉得,它们比快递更重要。
有一天,站点来了一单特殊的件,收件人写的是“王小飞”,地址却是本市精神病院,王小飞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,他没有请假,还是照常派送,只是那天下午,送完最后一单,他骑电瓶车去了精神病院。
护士推着一个中年女人出来,女人看到王小飞,眼睛亮了一下:“小飞,你来啦。”
王小飞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,递过去:“妈,趁热吃。”
女人接过去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小飞,你是不是又在送快递?累不累?”
王小飞摇头:“不累,妈,我今天送了很多地方,路过公园,看到菊花开了,跟去年你种的是一样的颜色。”
女人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,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低头啃红薯。
王小飞陪了母亲半小时,走的时候,护士告诉他:“你妈最近老是念叨,说儿子在城里跑得飞快,怕他摔着。”
王小飞没说话,回到站点,老周问他:“今天送的慢件,加钱没有?”
王小飞说:“加了。”
他翻出小本子,在最新一页写下:“十月十七日,母亲病好了很多,认得我了。”
又过了几天,一场暴雨突袭,整个城市的快递都延期了,站点堆成了小山,大家埋头扫码、装车,叫苦不迭,只有王小飞,穿上雨衣,把货一件一件码好,出发前,他在本子上写:“雨天路滑,给每个收件人发条短信,提醒穿拖鞋取件。”
同事们觉得他疯了,这种天气,谁还管这些?
但那天下班前,站长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客户反馈:“今天暴雨,你们的快递员王小飞发短信提醒我别急着出门,还帮我带了楼下的垃圾,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暖心的快递。”
站长把手机举起来,整个站点都看到了,老周愣了半天,说:“王小飞,你这慢镜头,还真有点东西。”
王小飞没接话,他透过雨幕看向外面的街道,模糊的路灯像一个个未拆封的包裹,他不知道,母亲今天在精神病院里,会不会也像他一样,看着雨发呆。
他只知道,他送的不是快递,是人和人之间,那一点点被速度碾碎的温柔。
晚上十点,王小飞回到出租屋,摊开小本子,写下今天最后一句话:
“如果世界太快,我就慢一点,让每一个错过的人,都能在下一个路口,重新相遇。”
窗外的雨还在下,王小飞合上本子,轻轻笑了,他明天还会送快递,还是那么慢,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比快更重要,比如记得,比如抵达,比如在三号楼门口,为一只叫三花的猫,多停三十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