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珠江口西岸,珠海与中山的交汇处,有一片被河网浸润的土地——坦洲镇,这里没有摩天楼的喧嚣,却有岭南水乡最质朴的呼吸;这里不争“百强镇”的虚名,却用一蔬一饭、一歌一桨,写就了自己丰饶的传奇。

坦洲,古称“金斗湾”,旧时潮水涨落,泥沙淤积成洲,农业的底色由此奠定,今日走进坦洲,最显眼的仍是那无边的沙田与蕉林,这里的“坦洲明珠”农业公园,四季瓜果飘香,珍珠番石榴、香蕉、火龙果缀满枝头,是珠海、中山人周末的“果篮子”,但若你以为坦洲只是寻常的“鱼米之乡”,那便小瞧了它,水乡的灵魂,藏在一条条纵横的河涌里,也藏在船桨划破水面的清晨里。
“妹好啊咧——开口唱咧——”每当夜幕降临,河岸边的凉棚下便会飘起悠扬的咸水歌,这是疍家人世代流传的歌谣,是没有乐谱的方言史诗,坦洲是咸水歌的重要流传地,被誉为“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”,老歌手们张着嘴,气流从喉间滚过,无需伴奏,词句便如水流般淌出,年轻人起初只是围观,渐渐也跟着学舌,2017年,坦洲咸水歌成功入选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,这门始于水上漂泊的技艺,如今在岸上扎下了更深的根,你若不赶时间,不妨坐在河涌边的石阶上听一曲——唱的虽是“哥妹情长”,道的却是与潮汐搏斗的岁月、对丰年的期盼,以及水上人上岸后那份说不清的乡愁。
如果说咸水歌是坦洲的“旧梦”,那么它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“新变”,一条西部沿海高速,一座香海大桥,让坦洲从昔日的“中山边陲”一跃成为珠中江交通的“神经末梢”,对许多在珠海工作的年轻人而言,坦洲是“睡城”,是相对亲民的房价与便利的通勤;但对老坦洲人而言,这里正经历着城市更新的阵痛与喜悦,工业园里,打印耗材与五金模具的产业链悄然生长;市场里,来自坦洲本地的水产仍然鲜活蹦跳,新旧在此碰撞,却意外地和谐:高楼旁就是百年榕树下的祠堂,现代物流车与老式单车在同样的路口等红绿灯。
坦洲人的一天也离不开吃,清晨,一碗热气腾腾的“坦洲特色猪杂粥”是开胃符;正午,一盘“水乡焖鹅”酱香浓郁;傍晚,“椒盐九吐鱼”和“蒜蓉蒸沙虾”端上桌,才觉一日辛劳值得,最出名的还要数“坦洲青蟹”——生长于咸淡水交界处,膏满黄肥,简单的清蒸便能让鲜甜在舌尖炸开,街边大排档里,阿伯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跟你推荐时令海鲜,那种亲切,是这座小镇最热乎的城市温度。
从阡陌沙田走向湾区舞台,坦洲镇没有丢掉自己的步履,它还是那个咸水歌依旧、青蟹依旧的水乡,但已经学会用更开放的姿态望向大海,或许,镇名的“坦”字,正寓意着“坦然”——坦然接受时代的潮汐,坦然保存属于自己的那一道航迹,下一次,当你穿过金斗湾的田野,听见风把歌声吹远时,你会明白:坦洲不是地图上一个冰冷的坐标,而是一处可以安放乡愁与梦想的泊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