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一次性餐盒,白色泡沫做的,轻得像一片云,我的生命很短,短到只有一顿饭的功夫,但我想讲讲我的故事。

清晨,我从流水线上被压成型,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兄弟们挤在一起,盖着塑料薄膜,被送进一家小餐馆,老板把我摞在灶台边,等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,没过多久,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匆匆进来,要了一份蛋炒饭,他饿极了,揭开我的盖子时,热气扑了我一脸,他吃得很快,筷子在饭粒间穿梭,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,我的肚子里很快空了,只剩下油渍和几粒顽固的米,他把我连同残余的纸巾一起扔进垃圾桶,“啪”一声,我的世界暗了。
在黑暗里,我想起自己来自石油,经过裂解、聚合,变成如今的模样,我本可以安定地待上几百年,可我的存在,就是为了被用上这十分钟,据说人类很矛盾:他们需要方便,又讨厌垃圾,于是他们给我贴过很多标签:“白色污染”“环境杀手”“不文明生活的象征”,可我从没有要伤害谁,只是被造出时,就注定要这样结束。
后来,垃圾车把我运到郊外的填埋场,那里已经堆满了我的同类,有透明的塑料碗,有银色的铝箔盒,还有写着“可降解”的纸盒——它们宣称几个月就能消失,可在这缺氧的地下,它们和我一样,睡得又长又沉,一只鸟儿落在我头上,啄了啄,可能觉得不好吃,飞走了,太阳晒得我发烫,风吹得我打滚,雨水淋得我浑身湿透,我躺了很久,久到塑料分子都开始打盹。
有一天,挖掘机把我挖了出来——不是让我重生,而是要把这片土地改建成公园,工人拎着我的一个角,皱了皱眉:“怎么还有这玩意儿?”他把我扔进回收桶,我竟有些激动,难道我有机会被重新做成有用的东西?可下一秒,我和其他垃圾被混在一起,送进了焚烧炉,火焰舔上来时,我忽然感到一种解脱:我在高温中化为二氧化碳和水蒸气,飘向天空,我看见下面的人来来往往,他们手里还握着我的新兄弟们,那些更精致、更薄、印着漂亮花纹的一次性餐盒。
我想对他们说:我知道你们忙碌,需要我带来片刻的省事;但你们也会在夜深人静时,看到堆满垃圾的楼道而叹气,如果非要使用我,请让我的朋友——那层薄薄的木片餐盒、那碗可重复使用的饭盒——多替你们站几班岗吧。
我化作一缕烟,落入云中,不久后又变成雨,落在一棵树的叶子上,那棵树会开花,果子会被摘走,人们会把果实装进新的餐盒里,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,而我作为餐盒的一生,结束了;但关于“方便”与“责任”的考题,还摆在人类面前,等着他们用更好的答案去填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