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物馆夜班保安老周死在了监控室。

他脸上的惊恐凝固得像一层蜡,瞳孔散得极大,仿佛临死前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了他的眼睛,法医说,心梗,可林砚注意到,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张临时展览票,上面印着七个字——“死亡之眼:古埃及特展”。
这是三个月里的第七个死者。
他们死法不同:心梗、坠楼、溺水、过敏,唯一相同的,是都曾独自进入三号展厅,警方说巧合,保险公司却不信,林砚是理赔调查员,她更不信。
她在一个闭馆的深夜潜进三号展厅。
中央玻璃柜里,一颗黑色宝石悬浮在磁力架上,它像一枚竖立的瞳孔,中间裂开一道细缝,深处有幽微的光,像很远很远的星星正在熄灭,标签写着:死亡之眼,出土于帝王谷附近,传说被它注视的人,将在三日内看见自己的死亡。
林砚笑了一声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玻璃柜映出她的脸,可宝石深处,画面变了,她看见自己躺在医院走廊,白炽灯一闪一闪,一个陌生男人握着她的手哭,她看见自己三十七岁,肺部有阴影,咳嗽时纸巾上洇开暗红,她看见自己的葬礼,来的人很少,雨下得很大。
她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睛,不是她的眼睛,却比她的死亡更让她害怕。
她猛地后退,撞翻了一把椅子,监控时间显示,她站在那里,整整四十分钟。
第二天,她开始咳嗽。
第三天,她在医院走廊遇见那个男人,他穿着白大褂,胸牌上写着:胸外科,顾迟,他看见她,怔住了。
“我梦见过你。”他说。
林砚问:“梦见什么?”
“梦见你死了。”顾迟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救不了你。”
她本该转身逃走,可她没有,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死亡之眼不是预言,它是一面镜子,老周害怕孤独,所以他看见空无一人的监控室;女学生害怕被遗忘,所以她看见无人参加的葬礼;那个跳楼的画家害怕平庸,所以他看见自己一生都没被看见,他们不是被宝石杀死的,是被自己看见的死亡吓死的。
林砚决定再看它一次。
顾迟拦住她:“你会死。”
“如果我不看,”她说,“我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活。”
她重新站到宝石面前。
这一次,她没有看见病床,没有看见葬礼,她看见顾迟站在手术台前,握着她的手,她看见自己说:“别救我了。”顾迟摇头:“我不是在救你,我是在救我。”
宝石深处,那道竖缝缓缓裂开一道细纹。
林砚伸手触碰玻璃,她终于明白,死亡之眼照出的从来不是命运,而是爱,人害怕死亡,是因为还有放不下的人,而当你找到那个人,死亡就只是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。
后来,展览撤了,宝石被送回埃及,林砚的肺部阴影是良性,她和顾迟结婚那天,收到一个匿名包裹,里面是一小块黑色碎片。
她把它扔进海里。
碎片沉下去时,像一只眼睛,终于合上了。

